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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誰都配不上你

  皎皎趴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哥哥,你說江令辭為什麼總盯著我?他又不認識我。」

  蕭衍之把手裡那本摺子批完,擱下筆,才慢慢開口:「他盯的不是你,他盯的是他想知道的東西。你身上有他想找的,他沒找到之前,就會一直盯著。」

  皎皎聽得似懂非懂,歪著頭看他:「我身上有什麼好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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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衍之偏過頭來看她,目光從她眉眼間緩緩滑過,最後落在她頸側那朵海棠上。

  暮色從窗紙外透進來,把那朵花映得格外鮮艷,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蹭歪的領口,把那朵花重新遮好。

  「你是父皇最寵愛的公主,如今世家落魄,你又到了議嫁的年紀。」蕭衍之這話說出口時,像是不太情願地說出來議嫁二字。

  皎皎把下巴擱在案沿,歪著頭看他,沒察覺他話里那點不對勁:「議嫁?誰要議嫁了?我才多大。」

  「十五了。」蕭衍之把筆擱回筆架上,偏過頭來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眷戀又像是勢在必得:「京中像你這麼大的姑娘,多半已經相看過了。若不是父皇壓著,壽康宮的門檻早被媒人踏破了。」

  皎皎「嘁」了一聲,不以為意地把臉往臂彎里埋了埋:「父皇才不會讓我嫁人呢,他說了要留我到二十。」

  「父皇說的是留你到二十,可沒說替你擋著外頭的人。」蕭衍之的語氣還是溫和的。

  皎皎從他臂彎里抬起臉來看他,見他正垂著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盞燈上,燈焰在他瞳仁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江令辭今日問你那些話,不只是問。」他重新開口,「他是在掂量,掂量你身上有沒有他要找的東西,也掂量你值不值得他花心思。你是嫡公主,是太子胞妹,是天下最尊貴的姑娘。他問你的每一句話,都是在算一筆帳。」

  皎皎趴在他手邊,安安靜靜地聽完,忽然伸手去夠他的筆桿,被他躲開了。

  她也不惱,只把下巴擱回案沿,小聲道:「那我不理他就是了。」

  「嗯。」蕭衍之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批摺子。

  可批了兩本之後,他忽然擱下筆,偏過頭來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嘴唇動了動,像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看著她趴在案邊的側臉。燈下看人,總比白日裡多幾分柔和,她的眉毛、眼睛、鼻尖、唇線,都被這昏黃的光暈描得格外溫軟。

  她正用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案沿上一小塊掉了漆的地方,嘴微微嘟著,像還在為江令辭那幾句話生悶氣。

  他說「十五了」,說得輕描淡寫,可那三個字在他嘴裡重得幾乎要墜下去。

  她十五了,京中像她這麼大的姑娘,確實多半已經相看過了。他前幾日去禮部議事,還聽見幾個老臣在廊下閒話,說某家女兒許了哪家公子,某家小姐定了哪月出閣。

  那些話落進他耳朵里,他面上不動聲色,袖中的手卻攥得指節泛白。

  他沒法想像,他沒法想像有一天她也會被寫進那樣一張紅箋里,名字並排放在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旁邊,沒法想像她穿上大紅嫁衣,坐上花轎,被人抬出宮門,抬進另一座宅子裡去,成了別人家的人。

  他給她的那些花,畫在脖子上,一年一年地換,從紅梅到白梅,從杜鵑到海棠。他畫的時候總忍不住多描兩筆,把那顆小紅痣蓋得嚴嚴實實。

  他告訴自己那是為了藏住身世的秘密,可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也不想讓人看見。

  不想讓人看見她頸側那一小片皮膚,不想讓人順著那點蛛絲馬跡查到她身上來,更不想讓任何一個外人有機會這樣近地看過她——燈下,近在咫尺,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皮膚,一筆一筆地描。

  那些花只屬於他,每一朵都是他親手畫的,每一朵都只蓋在她一個人身上,換了旁人,連提筆的資格都沒有。

  她也應該只屬於他才是,可是他真的可以這麼自私嗎?

  父皇說留她到二十,二十。

  他聽見那話時鬆了一口氣,可也只是一口氣。

  二十之後呢?她終究是要嫁人的,父皇留她到二十,不過是為她多挑幾年駙馬,挑個好的、配得上的、能讓她一輩子安穩的。

  可那些「好的」,在他眼裡沒有一個配得上。

  顧星遙教她射箭,陪她長大,跟她吵吵鬧鬧,是這宮裡除了他之外跟她最親近的人——可他不會讓她嫁給顧星遙。

  他私心裡想讓她一直這樣,日日來書房,趴在他案邊看他批摺子,困了就睡在他的軟榻上,醒來第一眼看見的還是他。

  她今年十五,不小了,再過幾年,就算父皇再攔,也攔不住滿朝文武的摺子,攔不住那些世家的眼睛。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宮裡沒有誰能永遠護住另一個人,連皇帝都不能。

  可他每次看見她頸側那朵自己親手畫的花,就忍不住想——若是能永遠這樣,該多好。

  「哥哥?」皎皎見他半天不說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蕭衍之重新拿起筆,又批了一本。

  批到第三本的時候,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你以後嫁人,我替你掌眼。」

  皎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你替我掌眼?你會看人?」

  「我會看。」蕭衍之筆下不停,語氣還是那副溫溫的調子,可每個字都比方才重了幾分,「什麼人配站在你身邊,什麼人只是想從你身上拿東西,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你覺得誰配?」皎皎隨口問,帶著點逗他的意思。

  蕭衍之把手裡那本摺子批完,合上,擱在案角,然後轉過身來,正正經經地看著她。

  燈就在他手邊,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半張臉照得溫潤如玉,另外半張沉在陰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久到皎皎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才低低地說了一句:「誰都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