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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都會是最尊貴的公主

  又過了半個月,顧星遙換藥時拆下了手臂上的紗布,傷口並未完全癒合結痂。一道狹長猙獰的創面從肘彎一直綿延到手腕,新生的嫩肉交錯簇擁,模樣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皎皎第一眼看見這處傷口,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當即泛起濕意,險些又落下眼淚。

  顧星遙見狀,迅速放下衣袖將傷口遮擋嚴實,語氣輕飄散漫,故作輕鬆:「怕什麼,早就不疼了。」

  「你騙人。」皎皎嗓音悶悶的,滿是不信:「縫了七針,怎麼可能不疼。」

  「都過去這麼久了,早就不疼了。」顧星遙活動了一下手臂,做了個拉弓的姿勢,「你看,都能動了。明天開始繼續教你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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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可手臂每輕微轉動一下,都會牽扯到尚未長牢的創面,細密的刺痛不斷竄上神經。

  傷勢遠沒有他說的那般無礙,不過是不願再讓皎皎為自己揪心,才硬撐著裝出全然康復的模樣。

  皎皎看著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星遙,你哥還罵你嗎?」

  顧星遙的動作頓了一下,表情微妙地變了變:「……偶爾。」

  「偶爾?」皎皎不信。

  「每天。」顧星遙面無表情地糾正,「每天罵一頓。早上一頓,晚上一頓。比吃飯還準時。」

  皎皎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覺得不該笑,趕緊抿住嘴。

  顧星遙瞥了她一眼:「想笑就笑,憋著不難受嗎?」

  「我沒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皎皎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偏殿裡她的笑聲清脆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顧星遙靠在榻上,看著她笑得彎了腰的樣子,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顧星遙重新去校場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天高雲淡,風不大不小,旗子微微飄著,正是射箭的好時候。

  皎皎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衫子,拿著弓站到靶前,深吸一口氣。

  顧星遙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根細竹條,時不時在她肩膀上敲一下:「肩沉下去。」「手穩住。」「別眨眼。」

  「我沒眨眼!」皎皎抗議。

  「你眨了。」

  「我那是眯眼瞄準!」

  「眯眼也不行。」

  皎皎咬著牙,把弓拉滿,瞄準靶心,手指一松,箭飛出去,「咚」的一聲,扎在靶心偏右的位置。

  雖然不是正中心,但比剛教她那一陣穩多了。

  「還行。」顧星遙點了點頭,難得沒有挑刺。

  皎皎扭頭看他,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真的?」

  「真的。」顧星遙把竹條收了,雙手抱胸,「再練幾天,就能趕上我六成功力了。」

  「才六成?」

  「六成已經很厲害了,你還想要幾成?」

  「十成!」

  「做夢。」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著嘴,校場邊上忽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皎皎轉頭,看見蕭衍瑾正朝這邊走來。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便服,腰間束著玉帶,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看上去心情不錯。

  「大哥?」皎皎放下弓,有些意外。

  蕭衍瑾這幾日一直跟著父皇議事,她很少在後頭見到他。上次見面還是他來行宮那天,在池塘邊揉了揉她的腦袋,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

  「聽說你前幾天遇了點事?」蕭衍瑾走到近前,摺扇一合,在她頭頂輕輕敲了一下,「嚇著沒有?」

  皎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老老實實地說:「有一點。」

  「有一點?」蕭衍瑾彎下腰,仔細端詳了她一番,目光從她臉上掃到手腳,又掃回來,「傷著哪兒沒有?」

  「沒有。」皎皎說,「顧星遙保護我的,他受傷了。」

  蕭衍瑾直起身,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顧星遙。

  顧星遙抱拳行禮:「殿下。」

  蕭衍瑾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纏著白布的手臂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顧家的?顧星瀾的弟弟?」

  「是。」顧星遙答道,不卑不亢。

  「不錯。」蕭衍瑾的語氣聽不出是夸還是隨口一說,「有你兄長的樣子。」

  顧星遙沒接話,規規矩矩地站著。

  蕭衍瑾收回目光,又看向皎皎,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笑著說:「皎皎,下回要出去玩,跟大哥說,大哥派人送你。別翻牆了,多危險。」

  皎皎被他颳得鼻子痒痒的,皺了皺鼻子,嘴裡應著:「知道了。」

  蕭衍瑾又跟她說了幾句閒話,問她箭學得怎麼樣了、吃得好不好、晚上睡得踏不踏實。皎皎一一答了,乖得像換了個人。

  蕭衍瑾點了點頭,轉身要走,皎皎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子。

  「大哥。」她仰起臉,聲音壓得很低,小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們能不能不要吵架了?」

  蕭衍瑾腳步一頓,低頭看著她。

  皎皎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她咬了咬唇,小聲說:「就是……你跟哥哥。你們最近說話,跟以前不一樣了。我都看出來了。」

  蕭衍瑾沉默了一瞬。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她拽著他袖子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有點發白了,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懇求,又帶著一點害怕。

  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把她的手從袖子上輕輕撥開,然後彎下腰,與她平視。

  「皎皎。」他叫著她的小名,語氣不重,但也不是平日裡那種哄小孩的調子,而是一種認真的、把她當大人看待的語氣,「你聽大哥說。」

  皎皎眨了眨眼。

  「你不需要管這些事情。」蕭衍瑾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在她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嘴角彎起來,那笑容里有一點點無奈,有一點點溫柔,還有一點點皎皎看不懂的東西。

  「不管最後怎麼樣,」他說,「你都會是大雍最尊貴的公主。」

  皎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蕭衍瑾已經直起身,摺扇一展,在她頭頂又輕輕敲了一下。

  「去射箭吧。」他說,「改日得空了,大哥帶你去騎馬。」

  然後他轉過身,步子從容地走了,摺扇在身後一搖一搖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皎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指還保持著拽袖子的姿勢,空落落地懸在半空。

  「最尊貴的公主。」她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總覺得大哥話裡有話,但又琢磨不透。

  顧星遙從後面走過來,把箭壺遞給她,看了她一眼:「你跟大殿下說什麼了?」

  皎皎接過箭壺,搖了搖頭:「沒什麼。」

  她搭箭拉弓,瞄準靶心。箭離弦的那一刻,她忽然想:最尊貴的公主,是不是就意味著——就算兩個哥哥吵架,她也不會被牽連?

  可她不想只是「不被牽連」。

  她想讓他們和好。

  只是這話,她不知道該跟誰說。

  顧星遙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抿緊的嘴角和略顯僵硬的肩膀,沉默了片刻,沒再追問,只是用竹條在她肩膀上輕輕敲了一下。

  「肩沉下去。」他說,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懶洋洋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皎皎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重新拉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