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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殿下的手受傷了

  太傅講的什麼皎皎也聽不懂,她還小,太后讓她來尚書房,不過是跟著旁聽,認幾個字罷了

  皎皎看著坐在前桌的蕭衍之回答問題聲音清朗、引經據典,太傅頻頻點頭。不一會兒注意力就被窗外的吸引落葉去了,蕭衍瑾坐在一旁,垂著眼,一言不發。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矮几旁,低頭寫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只是一會兒就撥弄荷包上的流蘇,目光在殿內漫無目的地游移著,忽然,她定住了。

  大殿下低著頭,面前的書卷攤開著,可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上。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額角沁著細細的汗珠。

  蕭念念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目光落在他從袖中微微露出的那隻手上。

  青紫的顏色。

  她認得。她摔跤時膝蓋磕在石階上,第二天就變成了那種顏色,又青又紫,碰一下就疼得要命。

  可大殿下的手,比她那次的膝蓋還要嚴重得多。

  她拿起練字的紙,撕下一小條,提筆想寫什麼。可寫到一半又停住,把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捏,她偷偷看了蕭衍瑾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紙條始終沒有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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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衍之坐在皎皎斜前方,手裡握著書卷,目光卻不在書上,他早就注意到了。

  從皎皎的視線飄向蕭衍瑾那一刻起,他就察覺了。自己這個妹妹,平日裡在尚書房坐不住一刻鐘,今日卻安安靜靜地盯了那麼久,這不對勁。他不動聲色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蕭衍瑾垂著眼,面色比往常更白了些,左手攏在袖中,始終沒有拿出來翻過書。偶爾提筆批註,用的也只是右手。

  蕭衍之收回目光,他知道皎皎在做什麼,他這個妹妹心軟,看見旁人受苦就忍不住,這是她最大的好處,也是他最大的擔憂,可他沒有攔她。

  太傅去偏殿喝茶小憩了,殿內安靜下來,皎皎坐在矮几旁,眼睛卻一直往蕭衍瑾那邊瞟。她看見他又在用袖子擦額頭的汗,看見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發顫。

  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她轉身跑出去拉了拉隨行宮女的袖子。

  那宮女叫青禾,是太后身邊得臉的人。太后疼皎皎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但凡皎皎出門,青禾身上必定帶著最好的藥。

  「姑娘,怎麼了?」青禾彎下腰。

  皎皎把她拉近,湊到耳邊壓著嗓子說:「青禾姐姐,你身上是不是帶著藥?」

  青禾一愣:「姑娘哪裡不舒服?」

  「不是我!」皎皎急得直搖頭,偷偷指了指角落裡獨自坐著的蕭衍瑾,「是大殿下的手受傷了,很嚴重,都是青紫色的,你身上不是有祖母給的藥嗎?給我一些。」

  青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大皇子垂著眼坐在角落裡,面色蒼白,左手藏在袖中,只露出幾根手指。

  可就是那幾根手指,青禾也看清了:指尖青紫腫脹,指根泛著黑紫色,那絕不是磕碰能造成的傷。

  青禾的心猛地一沉,她在太后宮裡也隱約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說貴妃對大皇子要求嚴苛,背書背不好,罰跪罰站是常事,有時還動手,可聽說是聽說,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手被打成這個樣子,連五指都合不攏,貴妃是怎麼下得去手的?這是她親生的孩子啊!

  青禾胸口堵得慌,可她沒有表露出來,只是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瓷小瓶,瓶身上貼著太醫院的封簽,塞進皎皎手心裡。

  「姑娘拿去用便是。太后娘娘問起來,奴婢自會回話。」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只是姑娘自己別聲張。」

  皎皎用力點頭,握緊瓷瓶,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朝蕭衍瑾走去。

  蕭衍之坐在原處,看著皎皎小小的背影走向蕭衍瑾,蕭衍之垂下眼,手中的書卷被握得微微發皺。

  他告訴自己:蕭衍瑾受傷了,皎皎給他送藥,這是好事,他應該高興,應該欣慰,應該覺得自己把皎皎教得很好。

  他高興不起來,就算沒有證據,貴妃對他的惡意也絕不是空穴來風,這些年,他與蕭衍瑾雖然面上兄友弟恭,但兩人之間暗流涌動,各自較勁,他不想皎皎捲入這些是非。

  他想起每天早上皎皎賴在他床上不肯起來,非要他背她去梳洗,想起她吃東西總要先塞一口到他嘴裡,說「哥哥嘗嘗」,想起她睡覺前一定要聽他講故事,聽到一半就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那是他的皎皎,他一手帶大的妹妹,蕭衍之深吸一口氣,將書卷展平,目光落回書頁上。可他心裡翻來覆去,酸得他牙根發軟。

  皎皎走到蕭衍瑾面前,站定,蕭衍瑾抬起頭,看見是她。

  皎皎什麼話都沒說,把白瓷小瓶往他桌上一放。聲音小小的,帶著緊張過後的余顫:「這個……給你,大殿下。」

  蕭衍瑾看著桌上的瓷瓶,又看了看她。

  皎皎不好意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是祖母給我備的藥,最好的那種,化瘀消腫很厲害的……你用一用,應該會好一些。」

  她頓了頓,又急急地補了一句:「不是我自己要問的……是我看見你的手,那個顏色,我看著都覺得疼。」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蕭衍瑾沒有說話,皎皎等了一會兒,心裡有些慌,抬起頭偷偷看他一眼,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她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過頭,飛快地說了一句:「你不用還我了!」

  蕭衍瑾看著桌上那個白瓷小瓶,瓶身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蕭衍瑾叫住皎皎。

  「皎皎。」他的聲音不大

  皎皎聽見這兩個字,脊背微微一僵轉過身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她抬起頭,看見蕭衍瑾正看著她。

  晨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晰,皎皎忽然發現,大殿下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種很深很深的黑色,像夜裡沒有星星的天空。

  「皎皎,答應大哥,不要跟別人說起來這件事好嗎?」

  皎皎眨了眨眼。

  「就當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請求。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也沒有催促,就那麼安靜地等著,仿佛無論她答不答應,他都不會生氣。

  可皎皎不知怎的,就是從那雙沉靜的眼睛裡,讀出了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大哥也要答應皎皎,好好上藥。」聲音不大,卻認真極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每天都要用,不許偷懶。祖母說過,傷藥要按時塗才好得快,一天都不能落下。」

  蕭衍瑾永遠都記得這天,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