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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4

  謝晚晚回頭朝室友的方向擺了擺手,幅度大了一點,像在做一個正式的告別。

  她鬆開扒著車窗的手,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那一側的門坐了進來,安全帶還沒扣好,車子已經緩緩滑出了停車位。

  她從後視鏡里看見三個室友還站在樓門口朝這邊看,陳苒舉著手晃了兩下,她隔著車窗也揮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說「下次再跟你們一起」。

  「謝謝秦朔哥。」

  她收回視線道了聲謝,聲音不大,說完之後目光落在面前的空調出風口,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視線的位置,但過了幾秒又忍不住微微偏頭,通過後視鏡悄悄瞄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前方路面,側臉被巷口那盞剛亮起來的路燈照了一下,下頜的線條被那層淡青色的胡茬襯得比白天更硬朗了些,眼底的青黑還沒有褪,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比早上鬆了一些,像是過了最堵的那段路,人也沒那麼繃著了。

  秦朔沒有立刻接話,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從中央杯架里摸出一瓶溫牛奶遞到她手邊。

  那瓶牛奶是來之前讓助理去便利店買的,放在杯架的保溫槽里,瓶身還帶著剛好的溫度,已經不燙手了,但足夠暖。

  謝晚晚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瓶壁,溫熱的觸感從指腹傳上來,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瓶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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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朔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條淺色的新裙子,料子確實薄,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的時候,裙擺被吹起一角又落下,貼著膝蓋的輪廓晃了晃。

  他的指尖搭回方向盤上,打燈併入了車道,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像在隨口問一句:「下午跟室友逛街去了?」

  謝晚晚心裡一緊,手指在牛奶瓶的蓋子上轉了一圈,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上午剛拿到,下午就刷了一條裙子,現在被當事人逮了個正著,這個順序讓她有些尷尬。

  她低頭看著瓶牛奶,覺得自己的耳根在慢慢變熱,她覺得秦朔在點她但又覺得委屈——那條裙子是真的好看,掛在櫥窗里的時候她就沒忍住,而且她也只是買了一條裙子,沒有買別的。

  車開過兩個路口,紅燈亮起來的時候,秦朔的餘光總瞟見她抱著瓶子往自己這邊偷瞄。

  每當他稍微偏頭的方向靠近她那邊,她就飛快地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牛奶瓶上,眼尾沾著一點慌慌張張的紅,像是做了什麼需要藏起來的事。

  秦朔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喉結不動不動地滾了滾,沒有戳破她,只當是人剛到一個新環境不久,對什麼都好奇,隨便看看。

  他收回視線,目光落回前車的尾燈上,車子平穩地滑過斑馬線。巷口的梧桐葉被風卷下來幾片,在半空中轉了一圈,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氣流吹走。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較真:「裙子料子太薄,風一吹就透。回頭我讓助理送兩件針織開衫和秋裙到你宿舍。」

  他頓了頓,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補了一句,「副卡拿著不是當擺設的,買東西別只看外表好看。」

  謝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裙子,又看了看手裡那瓶牛奶,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嗯」了一聲。

  她把牛奶瓶擰開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在胃裡鋪開一小片暖意。

  紅燈跳成綠燈,車子緩緩滑過斑馬線。秦朔的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話該用什麼語氣。

  「私房菜館訂在六點半,巷子深,不好找。吃完就回家,或者我送你回宿舍,晚上跟室友出去逛也行——九點半之前必須回寢室,到了給我發微信。」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喉結又滾了一下,像是覺得剛才那串話太像命令了,硬邦邦地找補了一句:「不是查你崗。你們學校西門口最近在修地鐵,雜人多,不安全。」

  謝晚晚抱著那瓶牛奶,聽到最後那句找補,嘴角抿了一下,沒敢笑出來。

  車子拐進一條老巷,青石板路鋪得不太平整,車輪碾過去的時候車身顛了一下。謝晚晚懷裡的牛奶瓶跟著晃了晃,瓶口濺出一點奶沫,落在她的指尖上,白白的,像一小滴不小心滴下來的顏料。

  她輕手輕腳地抽了張紙巾,低著頭,把指尖上的奶沫一點一點地擦掉,動作很仔細,像是怕被旁邊的人注意到。擦完之後她把紙巾團成一小團捏在掌心,就一直攥著。

  秦朔的餘光瞥見了這一幕。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抱怨顛簸,只是低著頭默默地擦手指,像一隻在角落裡偷了糖吃、被發現之前先把自己弄乾淨的小貓。

  他的嘴角翹起來一點,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是在笑,但確實是笑了。他收回視線,把車子從巷子裡拐出去,匯入主路,那點笑意還掛在嘴角,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並沒有意識到,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妹妹」——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喝牛奶、偷偷瞄他一眼又慌慌張張收回去的女孩——在日後會成為他生活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他此刻能意識到的,僅僅是她的裙子太薄,以及那瓶牛奶她喝了三口就擰上了蓋子,大概是不太合口味。

  他想著下次讓助理換一種,換那種帶一點點甜味的,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喜歡喝甜的。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像一顆被隨手丟進土裡的種子,還沒有發芽,自己也不知道將來會長成什麼模樣。

  車穩穩地停在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巷口前,秦朔熄了火,解安全帶的時候說了一句:「到了。下車吧,裡面巷子窄,跟緊我。」

  他的語氣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調子,但下了車之後他站在車門旁邊等了她兩拍,等她從副駕駛繞過來才邁步往前走。

  巷子很深,兩側是灰磚老牆,牆頭探出幾枝桂花,香氣被傍晚的涼風送到鼻尖,淡淡的。他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比平時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晚晚跟在他身後,低頭看著青石板上他的影子被路燈拉長,手心裡依然攥著那張擦過奶漬的紙巾,沒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