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站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出頭，趙書禾拎著包剛踏上站台，就看見前面黑壓壓站了一排人。
打頭的是周校長，穿著一套很正式的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支鋼筆，旁邊還站著教務處的張主任，再往後是幾個她沒見過的幹部模樣的人。
周校長老遠就迎上來了，笑的特別真誠：「趙書禾同學！辛苦了辛苦了！」
他一把握住趙書禾的手就不撒開了，搖了足足有半分鐘；趙書禾胳膊都快被他搖散架了，心想校長您能不能先鬆手，我這手還得拎包呢。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也湊上來，笑得很客氣：「趙書禾同學，我是省教育廳的老劉，恭喜恭喜！」
另一個穿藍色制服的也跟著說：「了不起，咱們S省可算出了個天才啊！」
趙書禾一一點頭招呼，有點招架不住這陣仗。她偷偷扭頭看了眼魯興存和高鵬，兩個人站在後頭笑得一臉得意，享受著沾光的快樂。
高鵬走上前跟周校長匯報了幾句，周校長連連點頭，拍著手說：「好好好！回頭咱們學校開個表彰大會，必須得開！」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火車站，外頭停著兩輛吉普車；周校長親自拉開車門讓趙書禾上車：「一路辛苦了，先送你回家休息，三天後學校開表彰大會，到時候你來就行。」
趙書禾上了車坐好，周校長也跟著坐進來了，張主任坐在副駕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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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起來之後，周校長看著趙書禾，那股高興勁兒怎麼都壓不住：「趙書禾啊，你是不知道，那天老高從京市打電話回來，我興奮到今天吶！」
「咱們學校建校這麼多年，頭一回出一個全國第一！數學滿分！英語前五！做夢都不敢這麼想啊！」
張主任在前面也跟著樂：「可不是嘛，我接到電話的時候以為老高喝多了在胡說。」
周校長笑了半天才正色道：「書禾，組織上肯定會給你安排工作的，你自己放心。除了工作之外，你還有沒有什麼別的想法？說出來，我去給你爭取。」
趙書禾瞬間來精神了：她在陸家住著，雖然大家都對她很好，可總歸不是長久之計。陸景峰說過之後要分房子，可那得等到什麼時候？要是能有套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趙書禾也不扭捏，張嘴就來：「校長，我想要一套房子。」
周校長臉上那個笑，肉眼可見地凝固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趙書禾一遍：「趙書禾同學。」周校長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不像一套房子？你咋不說要個月亮呢！」
張主任在前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趙書禾也知道自己膽子肥了點，可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反正說了又不掉肉。既然房子沒戲，那就退而求其次："那校長，我要一輛自行車，這總可以了吧？"
周校長聽到這個要求，臉上的笑又回來了：「自行車？這個好！我去給你爭取爭取。」
趙書禾趕緊補充道：「女士的啊校長！要女士款的！」
周校長被她這嚴謹勁兒逗樂了：「行行行，女士的女士的。」
張主任在前面也跟著笑出聲來：「趙書禾同學，你這討價還價的本事，去供銷社當售貨員都屈才了。」
車子開到陸家門口停下來，趙書禾下車的時候，院子裡的人已經迎出來了；王秀蘭站在院門口，李霞和陸桂英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幾個孩子從大人身後探出腦袋來。
周校長跟陸長雄握了手，寒暄了幾句，又當著全家人的面把趙書禾誇了一遍：「老陸啊，你們家這個兒媳婦可了不得！數學全國第一，英語全國第五，你說你們老陸家是不是祖墳冒青煙了！」
陸長雄連連擺手：「校長過獎過獎，都是學校教得好。」嘴上謙虛著，臉上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周校長又說了三天後表彰大會的事，再三叮囑趙書禾好好休息，這才帶著人上車走了。
車子開遠了，院子裡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陸明陽第一個衝到趙書禾跟前，仰著腦袋問：「小嬸，你英語班的，咋數學考了第一，英語才第五啊？」
這小子問問題的角度向來很刁鑽！趙書禾笑著彎下腰，伸手捏住他的臉蛋往兩邊一拉：「因為你小嬸我沒出過國，我爹媽也沒出過國。」
陸明陽被捏得嘴巴都歪了，含含糊糊地說：「聽不懂。」
林源在旁邊說話了：「小舅媽很厲害了，我們以前子弟學校的英語老師都沒參加過這種比賽呢。」
趙書禾鬆開陸明陽的臉，笑著說：「感謝你們的安慰。」
李霞在旁邊接話：「你們小嬸就是太要強了，第五名擱別人家那得放鞭炮慶祝。」
王秀蘭早就在灶房準備上了，一邊往外端菜一邊喊：「都別堵在門口了，進來進來，今天吃好的！」
陸長雄招呼著大家往堂屋走，林鵬把幾個孩子攔住了：「你們幾個先進屋，把今天的作業做完再出來吃飯。」
陸明陽的臉一下就垮了：「姑父，今天小嬸回來不是應該放假嗎？」
林鵬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就那麼看著.....陸明陽識趣地閉上嘴，拉著林源和林蕭灰溜溜進了東屋。
陸景軍這時候從外頭回來了，手裡拎著兩瓶酒：「爸，今天得喝兩杯吧？」
陸長雄接過酒：「喝！今天必須喝！」
陸桂英把趙書禾的行李從她手裡接過去：「景峰這幾天加班，還不知道你今天回來呢，今晚姐給你露一手，姐一般不下廚，但凡我做飯孩子們都得多吃一碗！」
"對！"李霞接話，"我去買點菜，晚上做一桌好的！"
王秀蘭也說："我去殺只雞，燉個湯！"
趙書禾趕緊擺手："別忙活了，我在火車上坐了兩天一夜，骨頭快散了，我想先睡一覺。"
"那行，你趕緊去睡。"王秀蘭催著她往西屋走，"晚飯的時候我喊你。"
趙書禾進了西屋，把門關上，換了件襯衣整個人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回想這幾天的事。
京市的長城，禮堂里的頒獎典禮，那個穿白襯衫的第一名姑娘……
還有周校長剛才那句話：你看我像不像一套房子？趙書禾笑了一聲，房子沒要到，不過自行車也不錯！趙書禾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沉，等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趙書禾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穿上鞋推開門；院子裡亮著燈，八仙桌已經擺好了，桌上擺了七八個菜。
"醒了？"陸景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站在堂屋門口。
趙書禾愣了一下："你啥時候回來的？"
"剛到沒多久。"陸景峰走過來，"聽說你拿了兩個獎回來？"
"嗯。"趙書禾點點頭，"數學第一,英語第五。"
陸景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厲害，你做了這麼久的車，回來又睡了這麼久，先吃飯。"陸景峰拉著她往桌邊走。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王秀蘭端上來最後一個菜；"來來來，書禾多喝點。"王秀蘭給她盛了一大碗雞湯，"補補身子。"
趙書禾接過碗,喝了一口，熱乎乎的；這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大家都在問京市的事，問比賽的事。
趙書禾一邊吃一邊回答，說到周校長那句"你看我像不像一套房子"的時候，全桌人都笑了。
陸明陽笑得直拍桌子："小嬸你也太敢說了！"
"是他問我想要啥的，我這不是想試試嘛。"趙書禾夾了口菜，"結果真說了校長臉都綠了。"
陸長雄也笑："書禾啊，你這丫頭，膽子是真大。"
"不過自行車也不錯。"陸桂英說，"有了車,去哪兒都方便。"
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吃著飯；陸長雄跟陸景軍碰了一杯，喝完之後感慨了一句："景峰這小子有福氣啊。"
陸景軍點頭：「可不是嘛，我媳婦要是有書禾一半會讀書，我做夢都能笑醒。」
李霞在旁邊剜了他一眼：「你媳婦不會讀書，可你媳婦會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