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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賺了錢,也練了本事,雙贏

  回到人民路八十五號,趙書禾把六十塊錢按到小鐵盒裡,然後把剩下三本英文說明書放在桌上。

  三本加起來足有一百多頁,比第一本厚了不止一倍。

  她沒急著動筆,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第二本。這本講的是設備的日常維護和清潔流程,詞彙量比操作手冊大,但句式相對簡單些;她一邊翻一邊拿鉛筆在拿不準的地方畫圈,二十七頁翻完,圈了二十三處。

  「又是二十多個。」趙書禾嘆了口氣,上一本她問了三個老師才湊齊答案,這回她學聰明了。

  閉上眼睛,她在腦子裡直接翻到技術英語那個板塊,把裡面所有能用的老師都過了一遍:講工業文本翻譯的那個年輕男老師,講科技英語的一個戴眼鏡女老師,還有一個專門講機械類詞彙的老頭。

  三個人她輪著問。

  第一個老師她只問五個,問完就換下一個;免得跟上回一樣,一個人被她問煩了直接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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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這招好使。

  年輕男老師回答了五個之後她主動切走,去找戴眼鏡的女老師,又問了五個,再切到那個老頭那邊。老頭雖然說話慢,講得特別細,一個詞能給她掰開了從詞根講起。

  趙書禾心裡默默給這三個老師排了個序:急事找年輕的,難事找老頭,一般的事找女老師。

  第二本翻完已經是第四天傍晚了。

  她把翻譯稿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改了四處措辭,又核對了一遍圖紙上的標註。改完之後她沒急著收起來,而是重新閉上眼睛,把整份翻譯稿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挨個問那三個老師:「這樣翻對不對?」

  年輕男老師指出了兩處不夠地道的表達;女老師改了一個介詞搭配;老頭沒說什麼,算是默認通過了。

  「這法子好,以後就這麼幹。」她把稿紙整理好夾住。

  國慶八天假,趙書禾除了吃飯睡覺去了兩趟澡堂子,剩下的時間全撲在翻譯上。

  王秀蘭起初還叫她出去走走,後來看她坐在桌前那股認真勁兒,也就不催了,只是每天中午多做一個菜給她端到屋裡。

  陸景峰上班忙,但每天晚上回來都要和她說:「別太晚,十一點必須睡。」趙書禾嘴上答應著,等他走了繼續寫。

  八天假期結束的時候,她只翻完了第二本和第三本的三分之一。第四本還沒碰。

  「不行,帶學校去。」趙書禾把沒翻完的第三本和第四本塞進布袋裡,跟課本筆記放在一起。

  開學第一天早上,趙書禾背著沉甸甸的布袋走進教室;何翠翠看她一臉倦色,問了一句:「你國慶幹啥了?怎麼比放假前還累?」

  「接了個翻譯的活兒。」趙書禾把書包放到桌上。

  何翠翠好奇的問道:「翻譯?翻什麼?」

  「工廠的設備說明書,英文的。」

  何翠翠一時對自己好心酸,都是學英文的區別好大啊:「你才學了幾個月就能翻說明書了?」

  趙書禾沒往深了說:「就是硬著頭皮上唄,不會的就查。」

  消息傳得快,上午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班裡已經有好幾個人知道了。劉建軍跑過來八卦道:「書禾,聽說你給工廠翻譯掙了六十塊?真的假的?」

  「真的。」

  劉建軍感嘆道:「六十塊!我爹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二!」

  張忠平從後排走過來,手裡拿著課本:「書禾,什麼樣的說明書?我能看看嗎?」

  趙書禾直接把翻譯好的第二本稿子遞給他。張忠平接過去翻了兩頁,表情越來越嚴肅,又翻了兩頁才還回來:「這些術語你都是自己翻的?」

  「查了資料,核對過的。」

  張忠平感嘆道:「你比我們走得快太多了。」

  下午放學後趙書禾沒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她把說明書鋪好,接著國慶沒翻完的部分繼續做;教室里沒什麼人,安靜得很,只有窗外操場上打球的聲音。

  她翻了一個鐘頭,何翠翠跑進來找她:「你不回宿舍吃飯?」

  「翠翠你能幫我帶個饅頭回來行不?我想把這一章弄完。」

  何翠翠看著她桌上鋪的那些紙,嘆了一聲沒再勸,轉身去食堂了。

  就這樣,白天上課,中午和傍晚翻譯,晚上回宿舍還要準備周六給同學們的補課內容。趙書禾把時間掰成了八瓣花。

  第三本說明書在十月十二號翻完了。

  第四本是最厚的,也是最難的,講的是設備故障診斷和高級維修,裡面的術語密得趙書禾看第一遍的時候腦袋都大了。

  她圈了四十一處不確定的地方,四十一個!

  趙書禾看著滿頁的鉛筆圈,苦笑了一聲;她在腦子裡把三個老師輪了兩遍才把問題全部解決,中間那個老頭還給她補了一段關於液壓系統的基礎知識,因為她連液壓是什麼都不太清楚。

  這期間,周六的補課照常進行;有一次課間休息的時候,魯興存走進教室拿教案,看見趙書禾桌上擺著的翻譯稿。

  「這什麼東西?」魯興存走過來拿起幾頁紙看了看。

  趙書禾站起來:「魯老師,這是我幫一個工廠翻譯的設備說明書。」

  魯興存沒說話,一頁一頁地翻著看;她看了五六頁才放下來:「這是菸草加工設備的?」

  「是。」

  魯興存點了點頭說:「翻得不錯,用詞準確,句意通順;有兩處從句的處理可以更簡潔一些,但不影響理解。」

  她把那兩處指出來,趙書禾趕緊拿筆記下。

  魯興存把稿子還給她說到:「學以致用,這才是學語言的目的。」說完她拿了教案出去了。

  何翠翠等魯興存走遠了才敢開口:「老天爺,魯老師居然誇人了!」

  劉建軍接話:「魯老師夸趙書禾我一點都不意外,我意外的是我居然跟一個能幫工廠翻譯的人坐在同一間教室里上課。」

  張靜回過頭來感慨了一句:「人家都已經在用英語給工廠幹活了,我還在為時態變化發愁。」

  周香意小聲說:「書禾是真的厲害,我們得加把勁了。」

  趙書禾把翻譯稿收好,她心裡想的是:還有一本半沒翻完,得抓緊了。

  十月二十號,趙書禾把最後一本說明書的翻譯稿檢查完畢,從頭到尾又讓腦子裡的三個老師過了一遍。年輕男老師這回一個字都沒改,戴眼鏡的女老師改了個冠詞,老頭照舊沒吭聲。

  當天下午放學,陸景峰騎車來接她;趙書禾上了后座就說:「翻完了,四本全完了。」

  陸景峰扭頭笑了一下:「辛苦了,明天我送去廠里。」

  第二天下午,陸景峰把三份翻譯稿交給了馬廠長。

  馬廠長還是老規矩,拿去跟別人的對比了一番。過了一周,陸景峰下班回來跟趙書禾說:「廠長說你翻得好,讓我告訴你錢已經批了,一百五十塊,走的勞務費名目,你明天去財務簽字領錢。」

  一百五十塊!加上之前的六十塊,一共兩百一十塊。

  她學了不到半年的英語,靠翻譯掙了兩百一十塊錢。陸景峰一個月工資才五十多塊,她相當於掙了他四個月的工資。

  「景峰。」趙書禾喊了他一聲:「你說我是不是做夢?」

  陸景峰擦了擦手走進來:「做什麼夢?人民幣揣兜里還能是假的?你明天去簽字就知道了。」

  趙書禾把筆放下來笑了笑,這些錢來得乾淨,來得踏實;是她一個字一個字翻譯出來的,問了無數遍老師、改了無數遍措辭、核對了無數遍圖紙之後換來的。

  而且,翻譯這件事帶給她的遠不止是錢。每翻一頁說明書,她就多認識十幾個新詞彙,多熟悉一種新的句式;補課的時候教別人,又把基礎知識反覆鞏固了一遍。

  一進一出之間,她的英語水平漲得比課堂上學的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