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最後這句話,才是關鍵。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林秋月心裡冷笑一聲。
懂了,這是唱戲來了。
方家在顧家擺下台子,把她這個「苦主」叫過去,當著顧家人的面,演一出「負荊請罪」的戲。
她要是大度,接受了道歉,那這事就算翻篇了,方家丟掉的面子,就撿回來了。
她要是不依不饒,在顧家的地方,那就是不給顧老爺子面子,顯得她小家子氣,得理不饒人。
真是好算計。
「知道了。」林秋月應了一聲,語氣平淡。
她轉過身,把桌上那堆剛倒出來的錢,重新劃拉回布袋裡,遞給王姐。
「王姐,把錢收好,鎖進柜子里。陳師傅,把門板上好,今天提前收工。」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仿佛要去赴的不是鴻門宴,只是去鄰居家串個門。
王姐哆哆嗦嗦地接過錢袋子,她看著林秋月,嘴唇動了動,想說「別去」,可那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秋月躲不過去。
「秋月,你……你小心點。」最後,她只憋出這麼一句。
「沒事。」
林秋月走進裡屋,再出來時,手裡什麼都沒拿。但她貼身的口袋裡,揣著那張李志剛寫的四百八十塊的欠條,還有那一沓子他和方敏芝來往的書信。
這才是她今天上陣的殺手鐧。
「走吧。」她對小張說。
小張看著她,心裡也犯嘀咕。這林師傅,也太鎮定了。那可是副部長,她一個鄉下來的女人,怎麼一點都不怕?
他不敢多問,趕緊在前頭帶路。
黑色的轎車,很快駛離了椿樹胡同。
車裡很安靜。
林秋月看著窗外,開口問:「除了方家父女,顧家還有誰在?」
小張開著車,目不斜視地回道:「老爺子,衛國大少爺,還有衛民二少爺都在。」
顧家兩個兒子都在。
這陣仗,不小。
林秋月心裡更有數了,今天這事,顧家也很重視。這已經不單是她和方家的私怨了,這是方家和顧家之間的一次角力。
而她,就是那個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法。用得好了,也能掀翻棋盤。
「林師傅,」小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二少爺讓我跟您說一聲,今天這事,您不用怕,老爺子心裡有數。」
這是顧衛民在給她遞話,讓她安心。
「我知道。」林秋月點點頭,「麻煩你了,小張同志。」
她當然知道顧定邦心裡有數,可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靠山山會倒,只有自己站直了,才不會被風吹倒。
車子很快開進了顧家大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跟上次壽宴的熱鬧完全不同。
小張把車停穩,拉開車門。
林秋月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書房。她沒直接往裡走,而是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初春的空氣,還帶著點涼意,吸進肺里,讓她紛亂的思緒,徹底沉靜下來。
她今天,不是來當受害者的。
她是來討債的。
方家欠她的,李志剛欠她的,她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算清楚。
整理了一下衣襟,林秋月邁開步子,朝著那扇半開著的主屋大門走去。
一腳踏進門檻,屋裡的景象,盡收眼底。
顧定邦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茶杯,沒喝,只是用杯蓋一下一下地撇著茶葉沫子。
他的左手邊,是穿著一身軍裝常服的顧衛國,坐得筆直,面無表情。
右手邊,是穿著幹部服的顧衛民,臉上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
而他們的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方正清,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臉色不太好看。
另一個,就是方敏芝。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淨的藍色連衣裙,沒化妝,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扎在腦後。
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林秋月的出現,打破了屋裡的平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方敏芝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方正清的臉色則沉了下去,他看著林秋月,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顧衛民臉上的笑意深了些,他沖林秋月點了點頭。
顧衛國則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什麼表示。
只有顧定邦,他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杯子和桌面碰出「嗒」的一聲輕響。
「來了?」他開口,聲音不辨喜怒。
「老爺子。」林秋月走到屋子中央,不卑不亢地叫了一聲。
她沒看方家父女,也沒看顧家兄弟,就那麼站著。
方正清清了清嗓子,端起了官腔:「這位就是林秋月同志吧?」
林秋月沒理他。
屋裡的氣氛有點尷尬。
方正清的臉掛不住了,他加重了語氣:「林秋月同志,我問你話呢!」
「方副部長,」林秋月終於抬眼看他,語氣平平,「我一個鄉下來的村婦,當不起您一聲『同志』。您有話就直說,我鋪子裡還一堆活兒沒幹完,忙著呢。」
這話一出口,顧衛民差點沒笑出聲。
他這個二哥顧衛國,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方正清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這輩子,還沒見過哪個老百姓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旁邊的方敏芝,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瞪著林秋月,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爸!」她帶著哭腔叫了一聲,拉了拉方正清的袖子。
方正清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了下去。
他今天來,不是來吵架的。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像是在對自己說,「林同志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秋月面前,臉上硬擠出一絲笑容。
「林同志,之前壽宴上的事,是我家敏芝不懂事,衝撞了你。今天,我特地帶她來,當著顧老哥的面,給你賠個不是。」
說著,他轉頭對自己女兒喝道:「敏芝!還不過來!」
方敏芝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到林秋月面前,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對不起。」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林秋月掏了掏耳朵。
「你!」方敏芝氣得渾身發抖。
「大點聲!」方正清又喝了一聲。
「對不起!」方敏芝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了,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這就完了?」林秋月問。
方正清皺起了眉:「林同志,敏芝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道歉有用,還要公安幹什麼?」林秋月反問了一句,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四百八十塊的欠條,在指尖彈了彈。
「方副部長,您是領導,最講究原則。您女兒,勾引我男人,騙走我蓋房子的血汗錢,這事,您說該怎麼算?」
她把「勾引」、「騙錢」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方正清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他以為今天這事,低個頭,道個歉,再許諾點好處,就能揭過去。
沒想到這個村婦,竟然這麼不識抬舉,當著顧家人的面,把這些醜事又翻了出來。
這哪是打他的臉,這是把他方家的臉皮,扯下來放在地上踩!
「你……你不要血口噴人!」方敏芝尖叫起來,「李志剛那是自願的!他愛你嗎?他早就想跟你離婚了!」
「哦?」林秋月笑了,「他想離婚,就可以騙我的錢,拿去給你買新衣服,買手錶,換你爸給他安排個好工作?」
她說著,又從兜里掏出幾封信,揚了揚。
「這些信里,可是寫得清清楚楚。方小姐,要不要我當著大家的面,念一念?」
方敏芝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那些信里,她是怎麼教唆李志剛擺脫林秋月,怎麼許諾讓他進部委,寫得一清二楚。這要是念出來,她這輩子都別想做人了。
「夠了!」方正清終於爆發了,他指著林秋月,手指都在抖,「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有顧家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他這是在把矛頭,引向顧家。
顧定邦一直沒說話,這會兒,他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方部長,說話要注意分寸。」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秋月同志,現在是我顧家的人。她的事,就是我顧家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方家父女,最後落在林秋月身上。
「秋月,你想要什麼,你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只要占著理,我給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