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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懷疑

  這話一出口,王姐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幸虧被身後的陳長生扶了一把。

  「你……你胡說!」王姐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們家的東西都是乾乾淨淨的,怎麼可能吃死人!」

  「我胡說?」黃毛冷笑一聲,指著身後一個瘦猴樣的同伴,

  「我兄弟,早上就吃了你們家一個包子,回去就上吐下瀉,現在還躺在家裡起不來床呢!要不是送醫院送得快,這會兒人都涼了!」

  那瘦猴也趕緊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王姐徹底慌了神,她看著林秋月,六神無主:「秋月,這……這可怎麼辦啊?」

  林秋月心裡跟明鏡似的。

  找茬的。

  這種套路,她見的多了。無非就是訛錢,再攪黃你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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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理會咋咋呼呼的黃毛,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個被吃了一半的包子上。

  她走過去,拿起筷子,在那半個包子上撥了撥。

  「你說,你兄弟吃了這個包子,上吐下瀉?」她問。

  「廢話!」

  「送醫院了?」

  「那當然!」

  「哪個醫院?醫生怎麼說?診斷書呢?」林秋月一連串問了三個問題。

  黃毛愣住了。

  他哪兒想得到這女人不哭不鬧,不求饒,反倒跟查戶口似的問個沒完?

  「我……我憑什麼告訴你!反正就是吃你們家包子吃的!你們今天不給個說法,不賠個千兒八百的,我把你們這破鋪子給砸了!」

  說著,他又抄起了那根擀麵杖。

  「千兒八百?」林秋月笑了,

  「我這鋪子一天都掙不了二十塊,你張口就要一千?你怎麼不去搶?」

  她心裡盤算著,這幫人不是求財。如果是求財,不會一上來就要這麼大的數,這是存心要把事鬧大,讓她開不成鋪子。

  誰跟她有這麼大仇?

  劉福貴?有可能,那老小子被自己送進去了,懷恨在心。

  方敏芝?也有可能,顧家壽宴上丟了那麼大的人,她咽不下這口氣。

  「少他媽廢話!」黃毛被問得不耐煩了,舉起擀麵杖就要往那口熬粥的大砂鍋上砸。

  那口砂鍋是林秋月的寶貝,花了好幾塊錢淘換來的。

  王姐嚇得閉上了眼睛。

  「住手!」

  一聲沙啞的低吼,是陳長生。

  他往前挪了一步,用自己那條好腿擋在了砂鍋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黃毛。

  「你們要砸,先從我身上過去。」

  他雖然是個瘸子,可他曾經是國營飯店的大師傅,身上有股子手藝人的傲氣。

  廚房就是他的陣地,鍋碗瓢盆就是他的兵。誰敢在他的地盤上撒野,他豁出命去也得護著。

  黃毛被他這不要命的架勢鎮了一下,舉著的擀麵杖停在了半空。

  「嘿,還來了個不怕死的瘸子?」他罵罵咧咧的,但一時還真沒敢砸下去。

  林秋月看準了這個空當,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這位大哥,我看你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既然你說吃我們家東西吃出了問題,還吃死了人,那這事就不是小事,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整個鋪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樣吧,咱們也別私了了。王姐,你去街道口那個電話亭,先給派出所打個電話,就說椿樹胡同前進服務社出了人命案子,讓他們趕緊派人來。」

  王姐一愣,派出所?這……

  黃毛也愣了,這娘們瘋了吧?還主動報公安?

  林秋月沒理他們,繼續說:「打完派出所,再給衛生局防疫站打個電話,就找李科長。跟他說,我這鋪子昨天剛被他誇過乾淨衛生,今天就吃死人了,讓他帶人來好好查查,看看這毒,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李科長」三個字一出來,黃毛和他那兩個同夥,臉色刷地一下就變了。

  他們是這片兒的混子,李科長是誰他們不知道,但「衛生局」「防疫站」這幾個字,他們可是熟得很。

  那一出事就來貼封條,罰款的單位,誰不怕?

  最關鍵的是,這女人說得太篤定了,連找哪個科長都說得清清楚楚,不像是瞎編的。

  「你……你少他媽拿話詐唬我!」黃毛有點色厲內荏了。

  林秋月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大哥,我不是詐唬你,我是真怕了。」

  她指了指自己,

  「我一個鄉下來的女人,好不容易開了這麼個小鋪子,就想掙點吃飯的錢。我這鋪子,是顧家二少爺看我可憐,幫忙辦下來的。

  每天早上熬的第一鍋粥,都要讓小張司機送去給椿樹胡同里那位退下來的顧老首長養胃。」

  她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哭腔。

  「你們說我的粥有毒,吃了能死人。這要是傳到顧家耳朵里,說我林秋月要謀害老首長……大哥,這個罪名,我擔不起啊!你們說,你們擔得起嗎?」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黃毛的頭頂澆到了腳後跟。

  顧家?

  顧老首長?

  這椿樹胡同里住了個姓顧的老首長,他們這些混子是知道的。

  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他們平時路過那門口都得繞著走。

  這女人的粥,是做給那位老首長吃的?

  那他們今天跑來鬧事,說這粥有毒……這他媽哪是訛錢,這是往槍口上撞,是嫌自己命長啊!

  黃毛的腿肚子開始轉筋了。

  他手裡的擀麵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他看著林秋月,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眼神里全是恐懼。

  「大……大姐,誤會,都是誤會……」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拉了一把還在地上裝死的瘦猴,

  「我這兄弟,他……他就是早上吃壞了肚子,跟您這包子沒關係,沒關係……」

  說著,他拉著兩個同夥,連桌上那根擀麵杖都不要了,轉身就往外跑,跟屁股後頭有狼攆似的,一溜煙就沒影了。

  鋪子裡,恢復了安靜。

  王姐還愣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

  這就……走了?

  她看著林秋月,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那幾句話,又是派出所,又是衛生局,又是顧老首長的,一套一套的,直接把那幾個混子給嚇尿了。

  陳長生也拄著拐,靠在門框上,他看著林秋月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女人,太不簡單了。

  他本來以為,她最多也就是個手藝好的廚子。現在他才知道,她最厲害的,不是手上的功夫,是腦子。

  林秋月沒理會兩人的震驚。

  她走到桌邊,撿起了那根被黃毛遺落的擀麵杖。

  擀麵杖是棗木的,很沉,被人用了很久,上面已經磨出了包漿。

  在擀麵杖的一頭,用刀刻著一個小小的字。

  一個「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