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著。以後再看。」
「我會把它放在相冊里。」她小心地把照片放進包里。
「什麼相冊。」
「我也有一個相冊。叫『星野』。
和你那個叫『月亮』的相冊是同一個性質,只是名字不一樣。
你收集的是月亮,我收集的是星星——你的照片,你寫的詩,你送我的所有東西。
從大一到現在,快滿了。
等下回去我要把這張放進去,剛好是第三百張。」
江硯辰沉默了一瞬。
他有一個叫「月亮」的相冊,存著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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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個叫「星野」的相冊,存著他的照片。
他知道她在存,但他不知道她也存了這麼多。
三百張,從大一到現在,和他存她的數量差不多。
「你的相冊,第一張是什麼。」他問。
「大一開學第一天,你在經管學院廣場上靠在車門上看手機。
我偷偷拍的。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我就覺得這個人好好看。」
「那張照片我見過。
你存在手機里,上次翻相冊的時候不小心滑到了,你臉紅了。
我當時想問你,但怕你不好意思。
那張照片的角度是側臉,拍的是我的左臉。
我左臉上有一顆很小的痣,你可能沒注意到——我自己以前也沒注意,後來在倫敦照鏡子的時候發現的。
你在那張照片裡把它拍進去了。」
她愣了一下,從包里翻出手機,打開那個叫「星野」的相冊,翻到第一張。
放大,再放大。
他左臉的顴骨位置,確實有一顆極小的痣。
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她隔得很遠,只是為了偷拍他的輪廓,沒想到連這顆她肉眼都沒看到的痣也被拍進去了。
「我真的沒注意到。那你怎麼知道這張照片裡一定有這顆痣?」
「因為我後來看過很多次。在倫敦的時候,晚上失眠,就翻手機。
你發給我的每一張照片我都放大看,你的臉,你的頭髮,你的圍巾,你的紅繩,你手指上那道被筆壓出來的紅印。
有一次翻到你存的這張,放大之後看到了這顆痣。
我對著鏡頭看了很久——確實有。
你用一個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細節,把我拍進了你的手機里。」
他抬手,輕輕把她的碎發別到耳後,「所以,你的眼睛比我更早看到我。
不是大一開學那天,是你拍下這張照片的那一刻。
你不是從食堂的熱湯開始在意我的,是在那之前。
在香樟樹下,在我還沒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看到我了。」
宋知瑜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放大的照片——他的側臉,他左臉上的小痣,他靠在車門上漫不經心的姿態。
她忽然覺得自己藏了將近兩年的秘密被揭開了。
她以為自己是先被看到的人,但其實她也在同一時刻看到了他。
只是她那時候覺得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不可能會和她有任何交集,所以她把這張照片藏在了相冊的最深處,從來沒有給他看過。
「被你說中了。是我先看到的你。那你也先喜歡我的嗎?」
「不。
這個是你贏了。
我先喜歡的你。
食堂那次,你說謝謝的時候,手還在抖,我就知道了。
所以我比你早——比你早看到,比你早喜歡。」
宋知瑜踮起腳尖,在後台昏暗的燈光下又吻了他一次。
學士服的方帽撞到了她的額頭,帽穗滑下來碰到她的臉頰,但她沒有退開,反而伸手把他的方帽摘了下來。
「你以後還會發言嗎?」她問。
「不一定。怎麼了。」
「如果還有,家屬區第一排那個位置,我預定。」
「好。那個位置永遠是你的。」
畢業典禮結束後的草坪酒會上,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和家人朋友合影留念。草坪上擺滿了白色的圓桌和摺疊椅,桌上鋪著淺藍色的桌布,放著簡單的點心和飲料。
有人在噴香檳,白色的泡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淋在前面幾個男生的學士服上,他們發出一陣歡呼。
有人抱著花束在梧桐樹下擺拍,有人紅著眼睛和同學擁抱。
陸衍舟發揮了「陸氏傳媒」的十成功力,滿場飛竄,手機舉得比誰都高,把每一個人的丑照都拍了個遍,然後全部發到了群里,配文——「畢業限定·黑歷史珍藏版」。
季星野終於主動說了一句完整的話:「我幫你構圖,你手太抖了。」
然後拿過陸衍舟的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拍了每一張合影。
構圖精準,光線考究,表情自然。
陸衍舟在旁邊目瞪口呆地說「你是不是偷偷學了攝影」,季星野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構圖和代碼排版是同一個原理」。
江硯辰和宋知瑜被眾人推到了梧桐樹下拍照。
這棵梧桐樹是經管學院門口最大的那棵,也是四年前江硯辰第一次被宋知瑜拍進照片裡的背景——那時候她站在遠處,偷偷拍了他靠在這棵樹上的側影。
四年後,這棵樹還在,而他們已經不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你們站在樹下,對,近一點,再近一點,阿辰你把方帽摘了,知瑜你轉過來一點。
兩個人對視,別看我——看彼此。」
季星野舉著手機給他們拍合影,難得地說了一長串指令。
他讓江硯辰把方帽摘了,又讓宋知瑜轉過來一點。
最後說「兩個人對視,別看我——看彼此」,語氣平淡得像是程序指令,但所有人聽到之後都在旁邊笑了。
他們在梧桐樹下面對面站著,學士服的下擺被風輕輕掀起。
他抬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她仰頭看著他,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斑駁地落在他們身上。
戒指在陽光下微微閃爍。
拍完之後,陸衍舟湊過來看了一眼季星野手機屏幕上的成片,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這張照片我要衝印出來,掛在『月亮農場』的管理室里。」
「那是我和她的農場。」
江硯辰說。
「知道。
所以我掛管理室,不掛客廳。
這樣以後每一個去農場的人,都能看到這片洋甘菊花田和這棵梧桐樹的由來。」
陸衍舟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