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沒有聽到她們在說什麼。她的眼睛只看著台上那個正從側幕退場的人。他在走下台階之前，又往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隔著整個體育館的距離，隔著攢動的人頭，他找到了她。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手機震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J：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開學典禮結束後，學生會組織了新學期的第一次社團招新活動。
主幹道兩旁搭滿了各式各樣的帳篷，從街舞社到民樂社，從籃球社到辯論社，每個帳篷前都掛著色彩鮮艷的海報，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
大二的學生們舉著傳單熱情洋溢地招呼新生，場面熱鬧得像一個露天遊園會。
宋知瑜被沈妙妙拉著從第一個帳篷逛到最後一個帳篷。
沈妙妙現在是校刊編輯部的正式記者，她拉著宋知瑜的手一邊走一邊介紹——「這個是攝影社，社長是我高中同學，技術不怎麼樣但器材特別貴」，
「這個是話劇社，上學期排的《雷雨》把周朴園演成了喜劇角色」，
「這個是文學社，社長是你們中文系大三的學姐，人特別好，但社刊的排版水平和陳岫差了十個陸衍舟」。
「這關我什麼事？」
陸衍舟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手裡舉著一杯奶茶，肩膀上搭著一條印有經管學院標誌的運動毛巾，頭髮用髮帶箍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剛從籃球場過來。
「你上次把校刊的排版批得一文不值，說『還沒有季星野的代碼好看』。」
沈妙妙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我說的是事實。星野的代碼是有美感的。」
季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了旁邊，棒球帽壓得很低，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謝謝」。
也不知道是在謝陸衍舟的誇獎，還是在謝他不該把自己扯進這個話題。
幾個人正說著話，文學社的帳篷里走出來一個高高瘦瘦的女生，扎著低馬尾，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氣質和宋知瑜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安安靜靜的書卷氣。
她看到宋知瑜，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你是宋知瑜吧？」
她的聲音溫和而克制，帶著一種不太擅長社交但努力表達善意的小心翼翼，
「我叫陸薇，中文系大三，文學社社長。去年在系刊上看到你那篇陶淵明的論文，寫得特別好。顧教授是我們社的指導老師，他跟我說過你。」
宋知瑜的臉微微紅了：「謝謝學姐。那篇論文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顧教授後來給我批註了好幾條修改意見。」
「謙虛了。學妹，你現在有沒有社團？」
「還沒有。上學期一直在趕課，沒有時間參加。」
「那你願意來文學社嗎？」陸薇推了推眼鏡，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做一個正式的邀請，
「我們每兩周有一次讀書會，主要是古典文學方向，上學期讀了陶淵明、王維和蘇軾，這學期打算開李商隱專題。你不是對李商隱很有研究嗎？顧教授說你那句『不是遺憾，是愛』讓他印象特別深。」
「對對對！知瑜你加文學社！」沈妙妙在旁邊拼命點頭，
「不然你整天除了泡圖書館就是陪江硯辰，生活太單調了。而且文學社的學姐人特別好，去年她借給我一本絕版的《新聞採訪方法論》，我到現在還沒還——」
「你還好意思說。」陸薇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重新看向宋知瑜，眼神裡帶著期待。
宋知瑜看了一眼江硯辰。他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拎著那杯萬年不變的冰美式，正側著頭看籃球社那邊的一場即興投籃比賽，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有在聽這邊的對話。
但他感應到她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轉過了頭，微微點了一下。
他說過——你不需要為我改變任何事情。你想做的事，就去做。她轉回頭，對陸薇笑了一下。
「好的，學姐。我加入。」
陸薇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細細的弧線，整個人的氣場從「拘謹的學姐」變成了「開心的同齡人」。
她拉著宋知瑜去填報名表，邊走邊介紹文學社的情況。
沈妙妙在背後對江硯辰比了個大拇指，江硯辰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冰美式，沒有回應。
陸衍舟湊過來，壓低聲音對季星野說：「你看阿辰那個表情，明明很滿意文學社是個正經社團，不招亂七八糟的人，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他耳後根紅了。」季星野說。
「你看得也太仔細了——」
「是你要我說的。」
九月中旬，文學社的第一次讀書會如約而至。
地點在文學院四樓的一間小教室里，教室不大，只有二十幾個座位，但坐滿了人。
除了中文系的學生，還有幾個其他學院的文學愛好者——有一個外語系的女生說自己喜歡李商隱是因為他的詩翻譯成英文之後依然很美，她現場念了一段英譯版的《錦瑟》，雖然失去了原詩的平仄和韻律，但那種朦朧的美感依然令人動容；
有一個物理系的男生說他來是因為「喜歡一個中文系的女生」，全教室的人都笑瘋了，旁邊的男生拍著他的肩膀說「兄弟你也太實誠了」。
宋知瑜坐在靠窗的位置，和上學期在顧教授課上一樣。
窗外的梧桐樹已經開始泛黃，偶爾有落葉飄過窗前。
她懷裡抱著那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李商隱詩歌集解》，裡面夾滿了各種顏色的便簽，大部分是她的批註，有幾頁是江硯辰的字跡——他讀她讀過的書，在她寫過的批註旁邊寫上自己的讀後感。
有時候是一句「這個意象用得真妙」，有時候是一句「你說得對」，有時候只有一個「嗯」字，標在旁邊，像是在回應她的自言自語。
陸薇坐在講台上，面前攤著讀書會的提綱。
她今天選讀的是李商隱的《無題》——「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她請宋知瑜先講。
宋知瑜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