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兩個字里包含的理所當然，比任何邀請都更有分量。他知道她會跟上來。他甚至不需要回頭確認。
宋知瑜匆匆對許慕白說了句「學長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論文的事回頭再說」，然後抓起書包，像一隻被主人召喚的小貓一樣，小跑著跟了上去。
許慕白站在奶茶店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那兩個人的背影。
江硯辰走得不快，步伐散漫而從容。宋知瑜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懷裡抱著書包，低著頭，長發被風微微吹起，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鋪滿梧桐葉的路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被精心構圖的黑白照片。
他們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不是肩並肩，是她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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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跟著」裡面，沒有任何強迫或勉強的感覺。她的步子是輕快的，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前面那個清瘦挺拔的背影，然後又快速低下頭，像是怕被發現。
許慕白看著這一幕，慢慢收緊了手指。
他明白了。
不是他不夠好。
是她心裡已經有人了。
那個人的名字叫江硯辰。而那個位置，是他無論如何都擠不進去的。他可以幫她找一百篇文獻，請她喝一百杯奶茶，替她占一百次座位——但她看向江硯辰的眼神，那個瞬間亮起來的、帶著慌亂和甜蜜的眼神，是他永遠得不到的。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拿鐵，苦笑了一下。
有時候感情就是這麼殘酷。先認識她的人是你，對她好的人是你，但她眼裡看到的，永遠是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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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小路上，夜風裹著梧桐葉的氣息撲面而來。
宋知瑜跟在江硯辰身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默契感。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她的書包帶子在肩膀上微微滑落又被她重新拉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此起彼伏。
走了一段路之後，宋知瑜終於忍不住了，小聲開口：「學長，你怎麼會來奶茶店？」
「路過。」
路過的理由他已經用了一萬次了。圖書館是路過，綜合樓是路過，奶茶店也是路過。整個京大就沒有他不能路過的地方。
宋知瑜沒有戳穿他，只是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淺很淡，在夜色里一閃而過，像螢火蟲在草叢裡打了個轉，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走在她前面半步的那個人，剛好在那一瞬間微微側了一下頭。他看到了那個一閃而過的笑容，然後迅速把臉轉回去。
大衣口袋裡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些。
又走了一段路，江硯辰忽然停下來。
宋知瑜沒剎住腳步，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她慌忙退後半步，仰起頭，對上了他轉過身來的目光。
路燈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陰影里顯得更加幽深，像是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底下藏著暗流涌動。
「那個人，」他開口，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是在追你嗎。」
不是問句。
還是陳述句。
和上次問她「你聽懂了嗎」一樣的語氣。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在等她確認。
宋知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緊了書包帶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路燈的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裡，碎成一片細碎的光點，輕輕地晃動著。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和坦誠，「他沒有說過。只是——」
「只是對你好。」江硯辰替她說完了後半句。
宋知瑜抿著嘴，點了點頭。
江硯辰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開始不自覺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久到她感覺自己的耳朵越來越燙，幾乎要在十一月寒冷的夜風裡冒煙。
然後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不小，剛好讓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從半步縮短到了只有幾厘米。她的額頭幾乎要碰到他的胸口，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松木味的香水，冰冷的空氣，還有極淡極淡的、屬於他本人的、乾淨的、讓她心慌的味道。
宋知瑜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江硯辰低下頭，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到的程度，帶著一種危險而誘惑的沙啞。
「那他最好快一點。」
宋知瑜愣住，抬起頭，撞進他那雙幽深的、盛滿了某種不可言說的情緒的眼睛裡。
「因為，」他微微俯下身，嘴唇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的秘密，「我不打算讓他贏。」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像羽毛一樣輕，像火焰一樣燙。
宋知瑜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淺粉色變成了深紅色，然後紅色迅速蔓延到臉頰、脖子、耳後根，連衣領遮住的鎖骨都開始隱隱發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到了一個危險的速度，砰砰砰，砰砰砰，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撲棱著翅膀想要飛出去。
江硯辰直起身，看著她在路燈下紅透了的臉，薄唇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顯，明顯到可以被稱之為「笑」。不是玩世不恭的笑，不是漫不經心的笑，而是一種看到了讓他心情很好的東西之後，發自心底的、滿意的、帶著一點點壞的笑。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捏住了她懷裡那杯快要掉下去的桂花酒釀奶茶，把它抽出來。杯身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他的手指覆在她剛才握過的地方，指節微微收緊。
然後他仰頭，就著她喝過的那根吸管，喝了一口。
宋知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桂花酒釀，」江硯辰品了品，淡淡地給出了評價，語氣像是高級餐廳的品鑑師在點評一道甜品，「太甜了。」
然後他轉身，把那杯奶茶順手放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明天給你買杯新的。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