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她一直是那種讓老師省心、讓父母驕傲的孩子。按時完成作業,考試名列前茅,從不惹是生非,安靜得像一株長在角落裡的白色茉莉,安安穩穩地開自己的花,不打擾任何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世界裡,已經悄悄裝進了一株茉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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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點,綜合教學樓A區三樓。
宋知瑜抱著一摞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急匆匆地爬樓梯。今天古代文學史臨時換了教室,從一樓換到了三樓,她之前沒注意看群消息,在一樓的空教室里傻坐了十分鐘,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快遲到了。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懷裡那摞書又厚又重,最上面那本《文選》眼看就要滑下去,她手忙腳亂地去扶,腳下卻踩了個空——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那本即將滑落的《文選》,同時另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臂,幫她穩住了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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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重,但很穩,虎口的薄繭隔著薄薄的針織衫貼著她的手臂,觸感粗糲而溫熱。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再次籠罩下來,像是雨後松林的味道,夾雜著極淡的菸草味。
宋知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果然對上了那雙漆黑狹長的眼睛。
江硯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隨意地扣在頭上,碎發從帽檐下支棱出幾縷,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地方過來,沒睡醒的樣子。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微紅的臉頰掃到她懷裡那摞搖搖欲墜的書,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第二次了。」他說,聲音低沉而慵懶,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宋知瑜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
「摔進我懷裡,」他淡淡地說,手指從她手臂上鬆開,把那本《文選》穩穩地放在她懷裡那摞書的最上面,「第二次。」
宋知瑜的臉瞬間紅了。
她想起來了——第一次是食堂里那碗熱湯。那時候她也是被他拽進懷裡,鼻尖撞上他的鎖骨,手指揪著他的襯衫領口不放。那個畫面她後來在腦海里回放過無數次,每一次想起來都覺得耳朵發燙。
「對、對不起……」她下意識地道歉,聲音又輕又軟,「我沒看路……」
「你好像很喜歡跟我道歉。」江硯辰看著她,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上次說謝謝,這次說對不起。下次打算說什麼?」
宋知瑜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她居然真的答不上來。
她窘迫地低下頭,露出白皙的後頸和微微泛紅的耳尖。陽光從樓道拐角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細軟的長髮上,泛著一層溫柔的淺金色光暈。
江硯辰盯著她看了兩秒,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什麼課?」他忽然問。
「古代文學史。」宋知瑜老實回答。
「哪個教室?」
「A310。」
「那間教室空調壞了,」江硯辰把手插回衛衣口袋,懶洋洋地往樓梯上走,聲音漫不經心地飄下來,「換到A506了。」
宋知瑜愣了一下,趕緊掏出手機看群消息——果然,五分鐘前助教又發了一條通知,說A310空調故障,臨時換到五樓的A506。
她鬆了一口氣,抬頭想道謝,卻發現那個人已經走上樓梯拐角,只留給她一個黑色衛衣的背影。帽子還扣在頭上,步伐散漫隨意,像是剛才那句提醒只是順手為之。
但宋知瑜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走的方向,是往上。
A506在五樓,而經管系的課基本都在一二樓。一個來一二樓上課的人,為什麼會在三樓停下來?又為什麼繼續往五樓走?
她沒有深想,或者說不敢深想。
懷裡的書還帶著他手掌託過的餘溫,手臂上被他握過的地方微微發燙。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抱著書快步跟上樓梯。
A506果然開著門,助教正在講台上調試投影儀。宋知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放好,翻開筆記本,努力讓自己進入上課狀態。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坐下後不到三十秒,教室後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
江硯辰靠在門框上,手裡拎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冰美式,漫不經心地往教室里掃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靠窗第三排那個纖細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轉身離開。
走廊里,陸衍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靠在牆上,手裡同樣端著一杯咖啡,笑得一臉「我全都看到了」的表情。
「A506,」陸衍舟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教室號,語氣意味深長,「你今天上午不是沒課嗎?專門跑到綜合樓來,爬三層樓梯,就為了告訴一個女生『空調壞了』?」
江硯辰喝了口冰美式,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
「路過。」
「路過三樓?路過五樓?然後路過一個特定的教室?」陸衍舟跟上去,不依不饒,「江硯辰,你知道你剛才幹了什麼嗎?你不僅記住了人家學妹的課表,還特意去查了教室有沒有換。你可真是——」
「閉嘴。」江硯辰把冰美式塞進他手裡,冰得陸衍舟一個激靈。
「——用心良苦。」陸衍舟接過咖啡,還是頑強地把話說完了。
江硯辰沒理他,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但陸衍舟看得清清楚楚——他下樓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漫不經心的笑。
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發自心底的、柔軟的笑意。
陸衍舟跟在後面,捧著兩杯冰美式,在心裡瘋狂記筆記。
這才到哪呢,江少爺。
你這陷得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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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學史課上到一半,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十月的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把銀杏葉打落了一地。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灌進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教室里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騷動,好多人都沒帶傘,開始交頭接耳地商量下課怎麼回去。
宋知瑜看了一眼窗外瓢潑的雨幕,微微皺了皺眉。她也沒帶傘——早上出門的時候天氣還好好的,誰會想到突然下這麼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