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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她其實不太喜歡太熱鬧的場合,但也不想掃了室友的興。反正到時候找個角落安安靜靜地坐著,看完了再一起回來就好了。

  迎新晚會在學校體育館舉行,能容納三千人的館內座無虛席,燈光璀璨,舞台布置得相當有排面。各社團的節目輪番上場,街舞社的表演炸翻全場,民樂團的合奏溫婉悠揚,話劇社的小品把全場逗得前仰後合。

  宋知瑜坐在文學院新生區域的中間位置,被沈妙妙和周圓圓夾在中間,手裡拿著沈妙妙塞給她的螢光棒,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舞台的燈光變幻流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晚會進行到一半,主持人上台報幕:「接下來,讓我們歡迎經管學院大二學長——江硯辰,為大家帶來鋼琴獨奏!」

  全場瞬間炸了。

  尖叫聲、歡呼聲、議論聲同時爆發,整個體育館的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主持人不得不提高音量重複了兩遍「請大家安靜」,現場才勉強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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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瑜握著螢光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要彈鋼琴?

  舞台上的燈光暗下來,只剩一束追光燈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鋼琴上。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從側幕走出來,全場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沒有打領帶,扣子隨意地解開兩顆,露出清瘦的鎖骨。西裝外套的袖子被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臂和骨節分明的手腕。燈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鍍上一層冷白的光暈,襯得他整個人矜貴而疏離,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人。

  他走到鋼琴前坐下,修長的十指落在黑白琴鍵上。

  全場安靜下來。

  第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宋知瑜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聽過這首曲子。

  是德彪西的《月光》。

  鋼琴聲在寂靜中流淌,清冷,空靈,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溫柔。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落在水面上的月光,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他的手指在琴鍵上翻飛遊走,指尖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把這首曲子演繹得既疏離又深情,仿佛在講述一個無人傾聽的秘密。

  宋知瑜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上那個沐浴在追光燈下的身影。

  他彈琴的樣子和平時完全不同。

  平時的他桀驁張揚,眉眼帶刺,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可此刻坐在鋼琴前,他微垂著頭,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微微抿起的薄唇。燈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像一個孤獨而深情的少年,把所有不能言說的情緒都傾注在了琴鍵上。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江硯辰的手指在琴鍵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他抬起手,起身。

  全程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尖叫,沈妙妙激動得掐著宋知瑜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天哪天哪天哪!他居然會彈鋼琴!還彈得這麼好!這是什麼神仙啊我的天!」

  宋知瑜被她掐得生疼,卻沒有喊疼。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太正常。

  不是因為驚艷,不是因為崇拜,而是一種更加微妙、更加私密的感覺——仿佛在那一首曲子裡,她無意中窺見了某個無人知曉的秘密。那個桀驁疏離的太子爺,在所有人面前豎起的高牆背後,似乎藏著某一個柔軟的、孤獨的角落。

  而他彈的那首曲子,叫《月光》。

  月光。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知瑜,「瑜」是美玉,溫潤而澤。但此刻,她莫名其妙地覺得,那首《月光》里藏著的溫柔,好像和她有關。

  她搖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從腦海里甩出去。

  怎麼可能。

  她又在自作多情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舞台側幕,剛剛走下台的那個人,正靠在幕布後面,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文學院新生區域那排座位的中間。

  落在了那個拿著螢光棒、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女生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溫柔地散在肩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螢光棒的微光映在她臉上,襯得她整個人都柔柔的,像是被月光籠罩著。

  江硯辰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陸衍舟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笑得意味深長:「我就說你為什麼忽然答應參加迎新晚會,你不是最煩這種場合的嗎?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江硯辰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喉嚨微微滾動。

  「你想多了。」他說。

  「是嗎?」陸衍舟挑眉,「那你為什麼彈《月光》?你不是最喜歡彈蕭邦的嗎?什麼時候改的德彪西?」

  江硯辰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把水瓶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邁步往外走。

  陸衍舟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傻子才信你。

  迎新晚會結束後,沈妙妙嚷嚷著餓了,拉著三個人去學校外面的小吃街吃夜宵。宋知瑜其實不太餓,但想著回去也睡不著,就跟著一起去了。

  小吃街在學校南門外,一整條街燈火通明,煙火氣十足。烤串的油煙味、炒粉的鍋氣、糖炒栗子的甜香交織在一起,熱鬧而嘈雜。四個人在一家燒烤攤坐下,沈妙妙熟練地點了一大桌子烤串,又要了四瓶冰可樂。

  「我宣布,」沈妙妙舉起可樂瓶,「今天的迎新晚會最佳節目,江硯辰鋼琴獨奏!誰贊成誰反對?」

  「贊成!」周圓圓立刻舉瓶。

  「確實彈得很好,」林清許難得地沒有保持理性,推了推眼鏡,「德彪西的《月光》是很有難度的曲子,他對情感的處理非常細膩,不像是隨便練練的水平。」

  「所以說嘛,人不可貌相,」沈妙妙咬了一口羊肉串,含含糊糊地說,「看著是個拽上天的太子爺,沒想到彈起鋼琴來這麼有氣質。那反差感,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