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剛蒙蒙亮，魚肚白浸著院角的梧桐葉，空氣里飄著梔子的淡香。
白雪其實一夜都沒睡沉，翻來覆去烙了半宿的餅，隔半個鐘頭就摸一次手機看時間。好不容易熬到天空泛白，她乾脆洗漱起床。
站在衣櫃前，靜了幾秒，指尖掠過掛得整齊的衣擺，最後取下那件霧藍色連衣裙。
灰調水藍，像蒙了一層晨霧的湖面，沒有多餘花紋，只在領口壓了一圈同色細滾邊，剪裁利落垂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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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袖露出半截纖細的小臂，高腰線順著腰肢收出淺淺的弧度，裙長堪堪落在小腿中部，露出細瘦的腳踝。
料子是啞光棉麻混紡，帶著點淡淡的肌理感，不軟塌，也不張揚。
白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肩線薄而平直，襯得整個人高挑清瘦，像株浸了晨露的蘭草，自帶幾分清冷氣，偏偏眼尾微微垂著，又裹著點軟乎乎的溫婉。
她從首飾盒裡取出那條月亮項鍊，銀質的小月亮磨得溫潤。
指尖捏著搭扣繞到頸後扣好，吊墜剛好落在鎖骨凹陷里，涼絲絲的貼著皮膚，霧藍的衣料襯著一點銀白，清冽又顯眼。
她站在院門口，風一吹，裙擺順著小腿輕輕晃，身形清瘦挺拔，像株亭亭的玉蘭。
客廳陸母在插瓶鮮花，陸老爺子擦紫砂壺發出細碎的聲響，平日裡早早去陸氏集團的陸父，今天也在家了。
一大家子都在等。 她也在等。
院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的時候，一家人都聚了過去。
陸崢拎著迷彩行軍包，肩背挺得筆直，比開春走的時候曬黑了兩個度，下頜線鋒利得像刻出來的，眉眼間帶著風塵僕僕的硬朗。
他看著站在門口的爺爺和父母，剛要開口問好，餘光猛地瞥見了亭子裡站著的人。
呼吸頓了半拍。
霧藍色的裙子浸在陽光里，泛著極淡的柔光，她站在樹影里，身形纖細挺拔。
她好像又清瘦了些，眉眼卻更柔了，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像一汪浸了月光的水。
他攥著行軍包的手指微微緊了緊，喉結不動聲色滾了一下。
他大步往裡走，聲音沉穩有力：「爺爺，爸，媽，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餘光里就撞進一抹霧藍。
她從紫藤爬滿的亭子裡走出來，裙擺掃過青石板上的碎陽光，一步一步走近。
霧藍色的連衣裙襯得她皮膚白得發亮，頸間墜了顆小月亮。
她眉眼彎彎，像一束明媚的光，撞進他的視線里。
陸崢的腳步下意識停了下，喉結極輕地滾了滾。
他跟長輩的寒暄還沒說完，目光卻已經黏在了她身上。
老爺子笑著拍他的胳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陸母連忙上前接他手裡的包，嘴裡念叨著 「可算回來了，都瘦了。」
他一一應著，眼神卻追著那抹霧藍。
白雪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個度：「我回來了。」
白雪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點了點頭。長睫顫了顫，眼底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他指尖擦過她頸間的銀月亮，冰涼的觸感蹭過指腹。
午飯擺了滿滿一桌，都是陸崢愛吃的菜。
老爺子端著茶杯，興致很高，問起部隊的近況：「今年部隊任務多，還適應嗎？」
陸崢給老人家斟著茶，語氣沉穩：「今年一線演訓計劃多，新人也多，忙一些，都能跟上。」
陸老爺子點點頭：「聽說，你被調去支援了？」
「是的，爺爺。前段時間臨時抽去東部作戰指揮中心支援了一陣子，結合基層作戰經驗做後續部署方案。」
「好啊。」 老爺子捋著鬍子點頭，眼裡滿是讚許，「基層經驗紮實，機關謀劃才能落地。組織抽調你，是看重你，好好干。」
陸父聽到支援，夾菜的筷子停了下來，忽然抬眼看向他：「抽調你支援，後續會不會就調你過去？」
話音剛落，桌上幾人都頓了頓。白雪握著筷子的手輕輕一動，下意識看向陸崢。
「沒有，就是臨時支援。」 陸崢搖搖頭，語氣很篤定，「那邊缺有一線實戰經驗的人過去搭方案，方案結束，就撤回部隊。」
「調去機關也挺好啊。」 陸母往他碗裡夾了菜，語氣帶著點心疼，「機關朝九晚五的，不比你在一線天天摸爬滾打、風吹日曬的好，還安全。省得我一天到晚提心弔膽的，雪兒也跟著操心。」
桌下，陸崢的手掌正覆在白雪的手腕上，指尖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纖細的腕骨。
他掌心帶著薄繭，蹭得她皮膚痒痒的，像有小蟲子在爬。
她悄悄往回縮了縮手，剛動了動，就被他手指輕輕扣住，非但沒放，反倒往他那邊帶了帶。
白雪臉頰微微發燙，抬眼飛快瞪了他一下，他卻像沒看見似的，面上依舊神色沉穩，對著陸母說：「機關太悶，還是一線踏實。軍人就該在訓練場上，坐在辦公室里算怎麼回事。」
「說得對！」 老爺子一拍桌子，眼裡滿是讚許，「軍人的根就在一線。機關是指揮所，可帶兵打仗的本事，還得在陣地上練。你有這個心氣，是好事。」
陸母輕輕嘆了口氣，看了看陸父，兩人也沒再說什麼。
陸崢輕輕鬆開白雪的手腕，指尖臨走前還輕輕颳了下她的掌心。
白雪只覺得手心一麻，連忙低下頭扒飯，耳尖都悄悄紅了。
吃完飯一家人挪到客廳閒聊。
白雪在側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身側的軟墊就輕輕陷下去一塊，陸崢穩穩坐在了她身旁。
單人沙發不寬，兩人的胳膊若有似無地蹭在一起，他的手極輕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白雪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眼飛快掃了眼對面的老爺子和陸母，臉頰瞬間紅了。
坐了沒一會，陸崢先開了口，帶著點疲憊：「爺爺，爸，媽，這陣子連軸轉沒怎麼睡好覺，我先帶雪兒回房休息會兒，晚點再陪你們。」
說著他站起身，牽著她的手腕。
白雪下意識往回掙了掙，指尖掐了掐他的手背，小聲氣音：「別…… 長輩都在呢……」
他微微用力，手掌順著她纖細的手腕滑到腰側，就著起身的力道輕輕往懷裡一帶，半摟著她就往樓梯走。
白雪臉 「唰」 地紅透了，腳步順了他的力氣，整個人半躲在他懷裡。
陸母看著兩人緊挨著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你看這孩子，火急火燎的。」
老爺子捋著鬍子朗聲笑，聲音里滿是欣慰：「我看吶，我快要當太爺爺嘍。」
陸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裡儘是瞭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