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臘月,年味更濃了。
白雪的調理也滿了三個月。
陸崢歸隊後就扎進了年底特戰考核與冬季演訓的忙亂里,野外駐訓連軸轉,進山之後信號時斷時續。
原本說好每周末陪她針灸,連著三周都臨時失約 —— 要麼是凌晨發來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簡訊 「任務突增,回不去」,要麼是信號斷斷續續的電話,背景里混著呼嘯的北風和集合哨,說不上三句就斷了線。
漸漸的,陪她去老中醫館的人,又換回了陸母,她也經常一個人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按時扎針,按點喝藥,心裡對三個月的複查越來越期待了。
複查那天,她一早就起來,自己揣著病曆本和 B 超單去了老城區。
陳老細細搭了三回脈,又對著報告單看了很久,扶著老花鏡慢慢點頭:「恢復得不錯,瘢痕比之前軟了不少,氣血也補上來了。」
白雪心尖剛輕輕提起來,就聽見老人話鋒一轉:「但肌層彈性還沒到安全閾值,別急著備孕。先停針休整一個月,藥也減成半量,開春回來做第二個療程。」
「…… 好。」 她攥著處方單,指尖微微用力,「做第二個療程會好嗎?」
陳老扶了扶眼鏡:「目前看效果是有效果的。」
不算壞消息,可也不是好消息。
一百來天的苦,像投了顆石子進深潭,漾了幾圈漣漪,沒觸到想要的岸。
走出中醫館的時候,天陰得更沉,像要下雨。
她掏出手機,翻到陸崢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四天前的 「忙,安好」。
演訓進入封閉期,她連個分享結果的人都沒有。
站了會兒,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像什麼事都沒有似的回了陸宅。
陸宅傭人正熱火朝天地備年貨。
老爺子戴著老花鏡寫春聯,陸母和陸父在喝茶,看見她進來,都停了下來。
「陳老怎麼說?」 陸母先開口。
白雪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沒事人:「說恢復得挺好的,讓先休整一個月,開春再鞏固鞏固。」
「好好好,慢慢來,不急。」 老爺子連連點頭,低頭繼續寫春聯,筆尖卻頓了頓,墨色在紅紙上暈開小小的一點。
陸母也笑著端來熱茶:「身體要緊,不著急。」
她捧著茶喝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卻還是泛著涼。
除夕越來越近,陸崢那邊的消息越來越少。
臘月二十八那天,終於通了一次電話,他聲音沙啞:「雪兒,演訓延期,整個春節都得在山裡,回不來了。
「沒事,你安心忙,家裡都好。」 白雪靠在迴廊柱子上,看著院裡掛的紅燈籠。
掛了電話,她站了很久。
紅燈籠映著雪,紅彤彤的,晃得人眼睛發澀。
年夜飯桌上,老爺子多喝了兩杯,放下酒杯嘆了口氣:「今天出門碰見老程了,帶著孫子孫女,熱熱鬧鬧的。」
他頓了頓,看向白雪,語氣緩和了些:「阿崢今年沒回來,家裡就冷清了些。好在你身子恢復得好。」
白雪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隨即笑著點頭:「嗯,爺爺說的是。」
陸母連忙夾了塊魚放進她碗裡:「阿崢有任務,回不來正常,以前也經常不在。」
一頓年夜飯,吃得熱熱鬧鬧,也吃得安安靜靜。鞭炮聲隔著院牆傳進來,此起彼伏。
吃完年夜飯,一家人圍坐著守歲。
白雪想起去年,陸崢坐在她身邊;忍不住掏出手機,對話框還是停在臘月二十八的那句 「忙,安好」。
她低下了頭,眼睛一陣酸澀。
「雪兒,你別熬著,去休息吧?」陸母輕聲說。
白雪猶豫了下:「爺爺,爸,媽,那我先上去了。新年快樂。」
她只覺得耳邊的笑聲、電視聲、鞭炮聲攪得心裡發悶,站起來,先上了樓。
房間裡沒開大燈,只留了盞床頭小燈。
窗外煙花炸開的光一陣一陣映在窗簾上,噼里啪啦的聲響襯得屋裡格外靜。
她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床頭柜上壓著的複查報告單,薄薄一張紙,卻像塊石頭壓在心上。
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被子上。
不敢哭出聲,怕樓下長輩聽見,只咬著唇,肩膀輕輕抖著。
忽然,床頭柜上的手機嗡嗡震了起來。
她抬頭,看見屏幕上跳著 「陸崢」 兩個字,是視頻電話。
白雪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抹了把臉,眼淚越抹越多。
她趕緊赤腳下床,踩著冰涼的地板衝進衛生間,擰開冷水龍頭,捧著冷水往臉上敷,又用毛巾狠狠擦了擦眼周,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跑回床邊。
手機還在執著地響,她深吸一口氣,劃開了接聽鍵。
屏幕里跳出陸崢的臉,他穿著黑色的作訓打底衫,下頜線凌厲,眼底帶著紅血絲,比上次通電話時又瘦了些。
「怎麼這麼久才接?」 他聲音沙啞,帶著點笑意。
「剛…… 剛去看煙花了,沒聽見。」 白雪往枕頭上靠了靠,努力扯出笑,刻意往亮處側了側臉。
陸崢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眉頭微蹙:「眼睛怎麼紅了?」
白雪心尖一跳,連忙別開眼揉了揉,語氣輕鬆:「剛才在樓下放煙花棒,煙嗆著了,熏得慌。」
他眼神軟了些,低聲問:「家裡都好嗎?年夜飯吃什麼了?」
「做了一桌子菜,爺爺還喝了酒。」 她絮絮叨叨地說,像平常報備日常一樣,「你呢?山里冷不冷?吃的什麼?」
「食堂包了餃子,有葷有素。」 陸崢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屏幕里她的臉上,「對不起,雪兒,沒陪你過年。」
「我知道。」 白雪笑了笑,指尖輕輕划過屏幕上他的臉,「我們是軍人。」
她的目光不自覺飄向床頭柜上的報告單。 轉頭看向屏幕時,看到他充滿紅血絲的眼睛,抿了抿嘴沒說話。
「天冷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陸崢聲音溫柔。
「沒有,都挺好的。」白雪心裡輕輕沉了一下。
兩人又東拉西扯說了會兒家常,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不早了,你睡吧。」 陸崢看了眼時間,聲音放得很輕,「我不掛,就這麼開著,我陪著你。」
白雪心裡一暖,彎了彎嘴角。
她聽著他低沉溫柔的聲音,這些天攢的失眠勁兒忽然涌了上來。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輕輕 「嗯」 了一聲。
視頻里的光線很暗,他的身影安安靜靜的,偶爾傳來遠處的風聲。
她閉著眼,聽著他的聲音,緊繃了好多天的神經慢慢松下來,沉沉睡了過去。
陸崢在屏幕那頭,靜靜看著她熟睡的臉。
鏡頭角度偏著,能看見她微微腫著的眼尾,還有露在被子外面、攥著被角的手。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眼睛一陣酸澀。
他抬頭,看見衣架上掛著的軍裝,肩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光。
他就這麼看著屏幕里安睡的人,直到窗外天邊泛起微光,才輕輕按了掛斷鍵。
初三這天,陸崢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媽一家過來拜年。
老太太精神頭足,拉著白雪的手問東問西,問著問著就說到了正題上:「聽婉清說你們領證了,婚禮不急,孩子該抓緊了。你看你表弟,比陸崢小兩歲,娃都能跑了。」
白雪臉上笑著,指尖卻慢慢攥緊了衣角。
陸母連忙過來打圓場:「媽,年輕人有自己的安排,再說雪兒還在調理身體呢,不急。」
「調理啥呀,年輕輕的,」 外婆擺了擺手,「生孩子就得趁年輕,恢復快。」
舅舅舅媽跟著附和,句句都是好意。
她坐在那裡,如坐針氈,彎著嘴角,一一應著。
過了初五,醫院正式開工。
白雪主動申請了多排急診班,能加班就加班,能晚走就晚走。
同事都笑她拼,她只說 「讓家遠的同事,多休幾天。」
她坐在診室里,看著窗外漸漸融化的殘雪,心裡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沉甸甸的,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