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陸崢醒得早,靜靜躺著看她,指尖輕輕掃過她散在枕頭上的軟發。眼裡充滿了化不開的蜜,連她睡著的樣子都看不夠。他看了好半天,直到白雪睫毛顫了顫,眼尾帶著點睡意慢慢睜開。
「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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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一開口,自己先愣了。嗓子啞得厲害,沙沙的帶著點濃重的鼻音,和平日裡清亮的聲音判若兩人。
白雪瞬間反應過來,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瞪著他:「都怪你。」
陸崢眼底藏著笑,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故意裝糊塗:「怪我什麼?昨晚窗戶留了條縫,應該是著涼了。」
「著涼?」 白雪又氣又笑,嗓子啞著說不出長句子,只拿手肘輕輕頂他胸口,「陸崢,你故意的。」
他低笑出聲,胸腔震得她貼在他胸口的臉頰都發麻,低頭在她額頭上啄了一下:「我的錯。等下回老宅多喝點溫水潤潤,媽問起來就說夜裡著涼了,嗯?」
白雪白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這點小心思。
兩人起身收拾妥當,開車往老宅去。
路上陽光正好,沿街的商鋪燈籠掛起,年味裹著風從車窗縫鑽進來。
白雪手肘撐在窗沿,看著街景發呆,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自己的喉嚨。
車子剛停穩在院子裡,就聽見廊下陸母的聲音,透著笑意迎出來:「回來啦,飯都好了。快進來,我有好事跟你們說。」
客廳里暖融融,新年的氣息漫在每一處。
陸母攥著個燙金封皮的冊子過來,腳步都帶著輕快,笑著往兩人中間的茶几上一放:「正好你們都在,快看看。我認識的一個有名的婚紗攝影師,他年初六剛好空出一天檔期,我就自作主張給你們約上了。」
她翻開冊子,每頁都是精緻柔和的樣片,指尖特意點過其中一頁軍裝配白紗的:「我覺得這組很適合,阿崢常年穿軍裝習慣了,也不用特意備禮服;雪兒穿白紗剛好,配你們倆的身份再合適不過。」
「我知道你們都忙 ,阿崢在部隊顧不上家,雪兒醫院也脫不開身,好日子難湊,趁過年都在家,先把婚紗照拍了,婚禮也算往前推了一步。」
陸崢低頭掃了眼冊子,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常年在部隊,婚事的細枝末節壓根沒顧上細想,沒想到母親默默都替他們考慮到了。
「謝謝媽,替我們考慮周到。」 他語氣溫軟,伸過手臂攬住母親的肩膀,輕輕抱了一下,另一隻手順勢把身邊的白雪也拉過來,圈進懷裡,下巴輕輕抵了抵母親的發頂,「媽,辛苦了。」
白雪被他半攬著靠在他身側,臉頰微微發熱,指尖輕輕碰了碰冊頁上輕盈的白紗,小聲說:「聽媽的安排就好,我都可以。」
「哎,好!」 陸母笑得眉眼都舒展開,拍了拍兩人交疊的手,「那咱們就定這組軍裝主紗,再拍幾套民國的,日常的,留個紀念。」
三人圍著冊子又翻了會兒,說取景地、說頭紗樣式,滿屋子都是鬆快的笑意。
沒聊多久,午飯好了。滿滿一桌子全是兩人愛吃的菜。
陸母一邊給白雪夾藕塊,一邊還在念叨拍照前的注意事項。
陸父笑著搖了搖頭:「吃飯呢,你那套拍照的經吃完飯再說,菜都涼了。」
陸母嗔了他一眼:「我這不也是替孩子們著急嘛。」
吃到一半,陸崢的軍用加密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短促、規律的震動聲在安靜的飯桌上格外清晰。陸崢眉頭微蹙,拿起手機走到一旁無人處接起,只 「嗯」 了兩聲,下頜線便一點點繃緊。
幾乎同時,白雪包里的手機也震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起身走到一旁接起。
電話是軍醫總院醫務處保密線打來的,聲音嚴肅:「白雪同志,接上級機要通知,抽調你執行緊急涉密任務,即刻前往特戰旅作戰指揮樓報到,無需回院辦手續,相關流程後續機要補辦。任務級別機密,具體內容到現場後由作戰指揮部門統一傳達。注意保密,即刻出發。」
沒有任務詳情,沒有行動說明,只有一道報到命令。
白雪握著手機,心裡輕輕沉了一下,隨即穩穩應道:「收到,即刻出發。」
等她走回餐桌,陸崢也剛好掛了電話進來。兩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你也收到了?」 陸崢聲音壓得低,掃了眼在座的長輩,沒多說。
「嗯,讓我立刻去特戰旅報到。」 白雪點點頭。
餐廳瞬間安靜了。
陸母手裡的湯勺 「當」 地一聲磕在砂鍋裡邊,剛還掛在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擔憂混著恐慌瞬間漫了上來:「怎麼…… 雪兒也要去?部隊的任務,怎麼還抽到軍醫院了?」
陸父搖了搖頭,給了她一個銳利的眼神,沉聲道:「部隊的事。」
陸母嘴唇動了動,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眼圈卻瞬間紅了。
陸崢沒解釋,沉聲說:「我們收拾東西就走,任務結束就回來。」
飯是吃不成了。兩人匆匆回房收拾隨身物品,陸母跟在後面,紅著眼圈往包里塞牛肉乾、奶糖和保暖貼,塞得鼓鼓囊囊,嘴裡反覆念叨 「當心身體,注意保暖」。
陸父送到門口,拍了拍陸崢的肩膀,沉聲道:「去吧,恪盡職守,平安回來。」
老爺子拄著拐杖,目光沉沉地掃過兩人:「萬事小心。」
車子駛出老宅院子,廊下的紅燈籠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點模糊的紅光。
車廂里很靜,只有發動機平穩的低鳴。
陸崢下頜線繃得很緊,指節搭在方向盤上,微微泛著白。
白雪坐在副駕,指尖輕輕攥著包帶,腦子裡還閃著剛才冊子上的白紗和軍裝,心裡沉甸甸的。
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陸崢騰出右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牢牢把她的手裹在掌心裡。
白雪側頭看他,他依舊目視前方,側臉冷峻,手心卻異常的溫暖。
她輕輕回握住,指尖扣進他的指縫。
前路風雪未明,至少他們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