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天，氣溫驟降，連日陰雨連綿，濕冷的寒氣滲透街巷，風一吹，刺骨的涼。
白雪左肩舊傷，平日裡不癢不痛，可每逢陰冷潮濕的天氣，就會隱隱泛酸發僵，牽扯著肩胛陣陣不適。
這幾日降溫劇烈，酸脹感越來越明顯，抬手、穿外套、伏案久了都會難受。
午休空檔，她去拿了幾貼舒筋活血的膏藥，江屹又叮囑了熱敷和拉伸的注意事項。
開完藥她回到辦公室，把膏藥放進抽屜里。窗外的天空更陰沉了，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
傍晚下班回到別墅，屋內安靜空曠。
白雪洗完澡，穿著柔軟的家居服坐在床邊，打算自己貼膏藥。後背肩胛的位置刁鑽，左手不便、右手夠不到，她反覆抬臂、側身、摸索，折騰了半天，始終貼不端正，還屢屢錯位。
幾番徒勞，她垂下手，靜靜看著掌心的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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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就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剛認識陸崢不久，肩傷復發也是這樣的陰雨天，他站在她身後，指尖溫熱輕柔，替她把膏藥貼得平整服帖，又順手按了按肩胛邊緣，問她「這兒還疼不疼」。
她當時只是搖搖頭，覺得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此刻空蕩蕩的臥室里只剩她一個人，她才發現，原來那些從前習以為常的貼心呵護，在他不在的時候，格外珍貴。
她握著膏藥發了一會兒呆，憑著彆扭的姿勢勉強將膏藥貼好，關燈躺下。
黑暗裡她睜著眼睛，想起這一年——初遇、試探、爭吵、和解、別離、重逢。
她想起他在軍區帳篷外遞給她軍功章的那個夜晚，想起他每每把自己攬進懷裡的溫暖。
她輕輕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心底有溫暖，也有酸澀。她想，日子會慢慢回到正軌的。
隔日上班。
顧欣然剛做完產檢，順路繞來科室找白雪： 「我剛做完產檢，一切正常，就過來看看你。」
兩人寒暄幾句，顧欣然順勢開口邀約：「我爸媽說，一晃也快一年了。明天有空嗎？去家裡吃飯，我爸媽特意讓我來請你。你要是不想去家裡拘束，我們就單獨約外面吃，怎麼舒服怎麼來，不用勉強。」
白雪看著她溫柔真誠的模樣，淺淺彎唇：「沒關係，我明天不上班，我過去看看叔叔阿姨。」
次日午後，白雪簡單收拾，備了些水果伴手禮，獨自去往璟川家中。
程父程母待人格外溫和，早就盼著她過來，熱情招待，不停給她遞水果、嘮家常，不讓她拘謹。
依依穿著可愛的小裙子，看見白雪就甜甜撲過來，軟軟抱住她的胳膊，奶聲奶氣喊：「雪兒阿姨！」
白雪彎腰溫柔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心裡泛起一片柔軟。
閒談間，她輕聲關心顧欣然的孕期情況，欣然笑著說一切都穩，幾乎沒什麼反應。
談到璟川臨時歸隊，兩人對望一眼，都是軍屬，都懂。
一家人圍桌吃飯，顧欣然坐在她旁邊：「你身上有膏藥的味道，最近降溫受涼了？是不是舊傷肩膀又不舒服了？」
白雪微怔，隨即淡淡搖頭：「沒事，天氣陰冷有點酸脹，貼個膏藥就好了，不礙事。」
她刻意說得輕描淡寫，顧欣然看著她淡然的模樣，眼裡充滿了歉意，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飯後，程母拿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禮盒走過來，笑意溫和鄭重，穩穩放在白雪面前。
盒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套黃金首飾——鐲子、項鍊、耳墜、戒指，光澤溫潤，式樣大氣，一看就是老一輩攢了很多年、專為重要日子壓箱底的東西。鐲子是老式的圓條，沉甸甸的，光落在上面，流動般鋪開。
「前幾天看到婉清，說在準備你和陸崢的婚事。這是我和你程叔叔給你準備的嫁妝。」
「璟川和欣然結婚的時候，我買了兩套首飾，一套給欣然，另外一套準備給小兒子程璟澤以後的媳婦，只是他還沒到結婚，就……犧牲了。」說到小兒子，程母有些哽咽。
白雪還沒開口，程母又從禮盒底層取出一份文件袋，推到她面前：這是城南一間鋪子的產權，地段熱鬧，租客穩當，已經租了好幾年了，租金每月都按時到帳。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你至少有一份固定的收入兜底。」她語氣不急不緩，像在交代一件早已安排妥當的事。
白雪心頭猛地一震，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著，以後程家就是你的娘家，你就是我們的孩子。」璟川母親按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穩，「我們也不是臨時起意，這套東西，我和你叔叔早就備下了。本來想著等你們辦婚禮的時候再拿出來的，前幾天璟川回來，特意說早點給你。」
一旁的顧欣然也溫柔開口：「雪兒，你就收下吧。你是醫生，救人是你分內的事，但對我們來說，那是救命。這套東西不是恩情，是心意。你要是不收，璟川下次回來就該跟我急了。」
白雪坐在那兒，看著面前那套沉甸甸的黃金首飾，又看著那份鋪子產權上她的名字。
她攥著禮盒邊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發啞：「叔叔阿姨……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給我準備這些。」
她低頭看著這沉甸甸的心意，「你們給我這麼重的東西，我以後都不知道該怎麼還。」
「不用還。」璟川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往後在陸家站穩腳跟，抬頭挺胸過日子，就是最好的。」
白雪攥著那個文件袋，深吸一口氣，才開口：「謝謝叔叔阿姨。我收著。」
顧欣然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尾，輕輕握住她的手：「這一年你太不容易了。現在終於好了。」
白雪輕輕點頭，低頭把盒子合上，指尖在盒面上停了一下。
白雪望著窗外的冬日晴空，眉眼舒展：「是啊，這一年發生好多事。」
顧欣然笑著看她：「心月和江屹也定了，你和陸崢也熬過來了，我這邊二寶也來了。」
白雪想起和陸崢在一起的時光。她彎了一下嘴角，聲音很輕：「以前我覺得等一個人很難。但現在覺得，只要知道那個人會回來，等也不難。」
顧欣然側頭看著她，笑了一下。窗外日光漫漫，屋裡依依的笑聲遠遠地從客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