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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長夜相思

  夜深人靜,整棟老宅都靜了下來。

  白雪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這間陸崢從小住到大的臥室,衣櫃裡還掛著他沒帶走的衣服,空氣里浮著淡淡的雪鬆氣息,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輾轉了片刻,越躺越清醒,索性起身走到靠牆的原木書櫃旁。

  書櫃頂層擺著幾本皮質封面的相冊,邊角磨得微微發軟,一看就是被人反覆翻看過、細心珍藏了許多年。

  白雪遲疑了一瞬,還是輕輕取了下來,坐在床邊慢慢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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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冊里滿滿當當,全是陸崢從小到大的模樣。孩童時期的他圓乎乎的,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眼裡亮得像盛著星光;

  少年時期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身姿已經拔得挺拔,眉眼青澀卻周正,站在領獎台上脊背挺得筆直,驕傲又克制。一張張照片連起來,是他無憂無慮的歲歲年年,每一段成長都被好好定格、好好收好。

  白雪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少年的眉眼,眼底漾著淺淺的溫柔。

  她想起他現在下頜的胡茬、掌心的薄繭,想起他蹲下來給她塗藥的樣子,心口軟得一塌糊塗,又漫開一點說不清的落寞。她的童年沒有這樣的相冊,沒有人為她記下七歲換牙、十歲獲獎的樣子。那些荒蕪的、漂泊的年月,連一張像樣的舊照片都留不住。

  正看得入神,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白雪連忙合上相冊抬頭,陸母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推門走進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冊上,眉眼柔和地彎了彎。

  「在看阿崢的舊照片?」她將牛奶遞到白雪手裡,順勢在床邊坐下,杯壁溫溫的,剛好入口,「溫的。」

  白雪指尖頓了頓,心裡泛起一陣軟意。自從上次受傷,每天喝牛奶,陸崢記著,連陸母也放在了心上。

  她微微頷首,指尖攥著相冊邊緣,有點不好意思:「嗯,睡不著,隨手翻了翻。沒想到他小時候這麼愛笑,看著就討喜。」

  「這孩子打小就開朗陽光,走到哪兒都招人喜歡。」提起兒子,陸母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語氣娓娓道來,「我和他爸那時候忙,但再忙也儘量抽時間陪著他,就想讓他活得坦蕩自在。好在他性子正,心軟又拎得清,從小到大幾乎沒讓我們操過什麼心。」

  兩人一頁一頁慢慢翻著相冊閒談。從他爬樹摔破膝蓋,到第一次拿體能獎狀,時光好像順著照片倒流回去,鮮活又溫柔。

  翻到中間一頁,白雪的動作微微一頓。

  照片裡,少年陸崢身側站著一個眉眼清秀的女生,兩人並肩站在春日花海旁,身姿般配,笑容明媚。

  她心裡輕輕動了一下,視線在照片上多停了半秒,才隨口笑著感慨:「他上學的時候應該很受女生歡迎吧,長得好看,性格又好。」

  陸母聞言輕笑出聲,點了點頭:「受歡迎是真的,從小學到高中,遞紙條、送東西的小姑娘從來沒斷過。但他從小到大,真沒談過戀愛。」

  白雪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

  「你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你叔叔當年退伍,沒能一直在部隊。阿崢從小聽爺爺講軍營的事長大,早早就打定主意要考軍校、接下爺爺的念想,算是把從軍刻進骨子裡了。」陸母指尖輕輕拂過照片,語氣軟和下來,「別的小孩瘋玩的年紀,他一邊顧著學習,一邊自己加練體能,目標定得清清楚楚,從來沒動搖過。」

  她笑著點了點照片裡的女生:「這是他舅舅家的表妹,兩人同齡,小時候天天湊一塊兒玩。我記得那時候有個姑娘托表妹給他帶情書,他沒躲,認認真真跟人家說清楚,說自己將來要去部隊,一走就是很多年,不能耽誤人家姑娘。話講得敞亮,也沒傷著人,分寸拿捏得極好。」

  白雪聽得彎了彎眼,嘴角噙著點笑意。原來他少年時就是這樣,看著溫和好接近,骨子裡卻極有原則,溫柔又有邊界,和現在沉穩靠譜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她指尖輕輕落在照片上少年的肩頭,心裡悄悄泛起一陣慶幸。幸好他當年足夠堅定,一路朝著目標走,沒有半分偏移;幸好他守著分寸,不曾隨意辜負誰。也正因如此,隔了這麼多年,她才能遇見這樣完整、赤誠、又懂得珍惜人的陸崢。

  這個念頭剛落,心底的思念就像被風吹動的潮水,漫得更滿了。她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臉,想聽聽他低啞的聲音,想窩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的雪鬆氣息安安穩穩睡一覺。原來知道一個人有多好,想念就會有多深。

  她抱著相冊,指尖輕輕落在一張他十五歲的軍裝照上,輕聲感慨:「叔叔阿姨把他養得真好,完整又溫暖,每一段日子都被好好記著。」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語氣里不自覺帶了點悵然。

  陸母心思細膩,瞬間就捕捉到了她眼底那點空落。她輕輕伸手,握住白雪微涼的手,掌心溫熱安穩,很是貼心:

  「雪兒,以前沒人疼你、沒人給你攢這些細碎的念想,是從前的苦。但往後不一樣了,你到了咱們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樣。生日過節咱們都拍照,慢慢攢,把以前缺的都補上。」

  「阿崢常年在部隊,不能天天守著你,他有他的責任。但你不是一個人,有什麼事、受了什麼委屈,都跟阿姨說,不用憋著,也不用客氣。」

  白雪鼻尖微微發酸,強壓著眼底的濕意,低著頭,聲音很小,像是怕稍微大一點就會把什麼東西震碎:「嗯。」

  陸母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起身往門口走:「夜深了,早點休息,別熬太晚。不管阿崢走多久,家裡都有我們陪著你。」

  陸母輕聲帶上門,房間再度歸於靜謐。

  白雪捧著溫熱的牛奶,小口喝著,甜意順著喉嚨漫到心底。原來世間最動人的溫暖,從來不止是愛人的偏愛,還有家人潤物無聲的接納與兜底。

  不知不覺,陸崢歸隊已經半個多月了。

  平日裡手術、門診、科研堆得滿滿當當,她無暇分心,可一旦夜深人靜,心底積攢的思念就會密密麻麻湧上來,纏繞著心口。

  她會想起他胡茬扎人的癢,想起他掌心揉肚子的暖,想起夜裡熟睡時,自己無意識攥著他衣角的安穩。聽到他少年時的堅定,想起他一路走來的赤誠,那份想念就又深了幾分。

  千里之外的特戰營地,夜色深沉如墨。一整天高強度集訓結束,陸崢卸下裝具,額角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迷彩服被汗水浸得半濕。營地一片寂靜,隊友早已休整,只有崗亭的燈零星亮著。

  他靠在牆邊,拿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就是白雪安靜的眉眼。歸隊以來,嚴苛的訓練把日程填得密不透風,他根本無暇分心,可每一個筋疲力盡的深夜,對她的思念都會愈發清晰。

  他想撥一通視頻,好好看看她,可抬腕看了眼時間,又怕深夜鈴聲驚擾她休息。

  遠處忽然傳來預備集合的短促哨聲,時間來不及了。他指尖飛快敲擊屏幕,來不及斟酌字句,只把最要緊的話敲了進去:

  雪兒,剛結束訓練。接下來隊裡有封閉式任務,很長一段時間沒法看手機、聯繫不上。你照顧好自己。我一切安好,不用惦記,任務結束我第一時間回去見你。

  想了想,又快速補了一句:別擔心。大步匯入列隊的人流,背影挺拔,步伐堅定。

  南城的月色落在相冊扉頁上,營地的月色落在軍裝肩章上。兩處月光各自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