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離無知無覺的靠近月西沉，伸手接住了月西沉落下的一滴淚，從溫熱變得冰涼。
「不過是個丫鬟，也值得你這樣傷心嗎？」
月西沉將帕子遮在柳靜臉上，「她不是丫鬟。」她是自己微末之時，一起過日子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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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麼？莫不是你還想帶她一起走？」飛離有些不懂。
「我要帶她回家。」
「開什麼玩笑，從這裡到楚郡諸葛府，少說也要走兩個多月，你都要帶著這具屍體嗎？不覺得晦氣嗎？」
話不投機半句多，月西沉不想和飛離說話，可想到這一路上少不得還需要他們，咬了咬牙，用最平靜的語氣告訴他，「不晦氣，我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這冰冷的地方。」
柳靜喜歡花，喜歡草，不喜歡這樣荒涼的地方。
「我看你是瘋了。」飛離竟有些羨慕。
她不會拋棄身邊的人，哪怕對方只是個丫鬟，就算是死了，她也會把屍體帶回去。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外面依舊是一片雪白，可飛離和莫棋宣要返回天外天了。
一月為期，護送了十七天，快馬加鞭回去十三天，再晚，後果不是飛離和莫棋宣能承受的。
月聲嫣和松香的病情反反覆覆，有時候一覺醒來像是沒事人一樣，有時候又燒的通紅，腦子昏昏沉沉也就罷了，人也起不來身，只能靠著灌些薑湯米湯維持。
可惜月西沉經脈有損，半個月的時間竟然沒能再修出一絲內力，所幸日復一日的練習，能調動一點兒炁了。
北地的冬日真冷啊，能調動的那一點點炁，救不了柳靜，也救不了松香。
馬車上的屍體又多了一具，禍不單行，數十隻白色的狼尋了過來，馬兒跑了大半日，已經很是疲憊。
月聲嫣病得起不來身，柳靜松香死之前，也是如此，月西沉知道，可不敢面對。
故而雪狼圍過來的時候，心中竟然莫名鬆了一口氣，或許一家子都死在這雪域，便是都解脫了。
「阿姐，我害怕！」
帶著哭腔的聲音喚醒了月西沉。
是啊，齊光她才多大？這世上有太多的美好她未曾見過。
「乖，在馬車裡不要出去。」月西沉溫柔的摸了摸齊光的臉，從前肉嘟嘟的臉現在是乾乾瘦瘦的。
就算沒有內力，自己所學的武功招數還在。
竹影只會些花拳繡腿，月西沉不讓她出馬車，唯有連娘，雖不厲害，卻也是正兒八經的武者，可她已經不年輕了，這一趟，她受了很多苦。
月西沉攔不住她，也清楚，自己如今打不過這麼多野獸。
白色的雪地和狼的身上多出紅痕很是明顯，冰原之上綻放出朵朵紅梅，月西沉的道袍已經破了好些口子。
或許是同類的血激發了狼的凶性，死了七八隻狼後，剩下的一擁而上，連娘尚且能用輕功躲避，月西沉卻無法逃開，被撲倒在地，腥臭的狼嘴已經湊到了脖子邊上，月西沉手中的不換卻先一步刺穿了那狼的脖子。
左手被一頭狼死死咬住，月西沉不敢大意，也不敢猶豫，繼續出劍，若是這一劍不能斬殺這狼，便得斬斷自己的手臂。
所幸不換並非尋常寶劍，吹毛斷髮，自然是能輕易砍下狼首。
月西沉的手臂上帶了傷，人血的味道在這冰原之上格外明顯，順著冷風一吹，甚至能看到一些狼嘴的口水嘀嗒。
就在月西沉有些力竭之時，一匹狼撲向月西沉，就這麼一瞬間，月西沉感受到了熟悉的奇門之術，整個雪域冰原仿佛都被凍結。
眼前的雪狼在一瞬間化為血霧。
「西沉，是我來遲了，是我來遲了…」藍白相間的身影如風般將月西沉攏在懷中，輕輕顫抖的手臂表明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東君，我好累啊。」
「力竭昏迷，讓她好好睡一覺吧。」諸葛青山走了過來，自然是發現了月西沉這體內空蕩蕩的一絲內力也無。
目光落到一輛馬車上，裡面那微弱的氣息，才是自己此行要見的人。
隨著諸葛青山的腳步落下，周圍的風雪仿佛都被隔絕在外，馬車帘子被掀開，齊光和竹影都是瞪著大大的眼睛傻看著諸葛青山。
一轉眼看到暈過去的月西沉，齊光嗷了一聲就要跳下車過去，被竹影一把按住。
連娘收了劍走了過來，看到諸葛青山，既覺得意料之外，又覺得是情理之中。
「咳咳…咳咳咳……」月聲嫣咳的一張臉通紅，又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漂亮卻失了神采的眼睛，「一別數年，青山阿兄風采依舊。」
一如初見，可自己卻老了。
奔波半個月，不必照鏡子，月聲嫣也能猜到自己如今該是如何的憔悴。
「嫣兒妹妹。」諸葛青山看到了，她會死，油盡燈枯，神仙難救，「一步遲，步步遲。」
自己沒能下山，她委身於太安帝，最終她還是沒有選擇自己。
可自己就是想來這一趟，想要來看看她，自己想她。
「青山阿兄來，是算到我大限將至了吧。」
精純的內力入體，月聲嫣的面色紅潤了起來，人還是有些蔫蔫的，可已經沒有那麼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