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玥卿,玥瑤到底更了解自己那個父親,是了,西沉如此人才,哪怕現在內力全無,可若非不能為北闕所用,他一定不會留下。
「好,卿兒,那西沉,就拜託你了。」玥瑤也知道,只能自己去拖住無相使。
「姐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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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月西沉離開這件事,自然是讓莫棋宣去做最為合適,只是玥卿留了個心眼,讓飛離一同去,只說最多一個月,無論有沒有出雪域冰原,他們都必須回來。
否則父親出關得知這件事,自己和姐姐自然不會有什麼事,莫棋宣和飛離可就死定了。
至於別說一個月根本出不了冰原,而莫棋宣和飛離回來,月西沉和她的家人還能不能活著回去,誰知道呢!
出乎意料的是,飛離和莫棋宣各駕著一輛馬車,被無作使堵了個正著。
「無作使,屬下等人是奉命送她們離開。」莫棋宣看飛離沒有說話的意思,只好站出來,想著看兩位無作使是個什麼意思。
「我知道,我們一起,護送她們離開雪域冰原。」諸葛無成面上是千年不變的假笑,「畢竟這位,可是我們的族妹。」
北闕這一支,只剩自己兄弟二人,諸葛無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或許是大考之時她手下留情,又或許是…到底血脈相連。
「有兩位無作使相送,這一路一定會,安然無恙。」飛離倒是樂的把車中的燙手山芋交出去。
天外天苦寒,自己這一車裡面,全是病患,那據說蟬聯三年秋水榜的第一美人月聲嫣,如今也成了病美人,骷髏架子一般,照顧她的丫鬟病倒了兩個,也就是飛盞心軟,一直用內力護著那個小孩兒。
如今又攤上個同樣心軟的莫棋宣,那孩子叫人一路用內力護著,倒是安然無恙。
月西沉昏迷不醒,還躺在車廂之中,旁邊是哭紅了眼的連娘和齊光。
「連娘,阿姐是不是受傷了?」齊光雖然只有五歲,可卻是個早熟的孩子。
「還是說,阿姐和娘一樣,也病了?她會死嗎?」
「小小姐別擔心,家主她只是累了,所以才睡著了。」連娘眼中含淚,說起謊來不知是騙自己還是騙齊光這個小孩兒。
隔著馬車,隱約還能聽到咳嗽的聲音,咳得撕心裂肺,齊光更擔心了,「連娘,是松香姐姐在咳嗽嗎?我娘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等阿姐醒了,我們就能平安回家了,對不對?」齊光掏出一張小小的帕子,上面繡著月桂,「阿姐一定是做噩夢了,才出了這麼多汗。」
說著便給月西沉擦了擦鬢角,可觸碰到月西沉的時候齊光手凍得下意識一縮,「連娘,為什麼姐姐這麼冷!」就連腦袋上的汗都是冰涼的。
連娘捂住了齊光的嘴,淚水止不住的落下,搖了搖頭,「家主…或許是做噩夢了……」
月西沉這一昏迷,便是整整三天,其實還是有意識的,可整個人就是仿佛陷入了沼澤之中,無法動彈。月西沉奮力掙扎,可怎麼也爬不出來,聽到連娘和齊光的聲音,知道她們擔心,月西沉心中焦急。
慢慢的生出怨恨,怨太安帝不願施以援手,恨天外天欺凌自己自家婦孺弱小。
最終聽著竹影悽慘的驚呼,「柳靜姐姐!」
月西沉猛的睜開眼,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冰冷的空氣順著鼻腔進入,瞬間讓月西沉感受到刺痛。
「阿姐,你終於醒了!你睡了好久!」齊光哭著撲了過來。
「齊光…連娘……」月西沉的聲音嘶啞。
「月西沉,你果然沒死。」諸葛無成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你沒事,我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郡主可算是醒了,你的丫鬟好像要死了,如今醒來,正好能見到她最後一面。」飛離掀開帘子,冷風吹了進來。
月西沉下意識護住齊光,可聽到他的話,心中不由得發冷。
到了另一輛馬車上,月西沉才知道,原來小姨病了,柳靜松香也病了,竹影一直在這輛馬車上照顧她們。
柳靜的臉通紅,可唇色蒼白,眼神已經有些渙散,月西沉見過將死之人,自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小姨!」月西沉像是吞了一塊滿是稜角的冰塊,颳得嗓子臟腑生疼。
「你醒了,柳靜這丫頭,怕是不行了。」月聲嫣的聲音確是莫名的冷靜。
她向來如此,活著很好,死了也無所謂。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後,哪怕是從前最喜歡的漂亮衣裳首飾也不能吸引她了。
「家主…咳咳咳…」松香想要說些什麼,可咳紅了一張臉,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月西沉走到柳靜旁邊,想要給她輸些內力,可自己經脈丹田之中都是空空如也,「柳靜,柳靜姐姐……」
「家主…不要哭……」柳靜說一句話都耗費不小的力氣。
月西沉見狀,連忙轉身出了馬車,找到諸葛無成,「族兄,還請族兄救救柳靜。」
若是可以,月西沉決計不願意再向北闕人低頭的,可是柳靜她要死了。
人命關天。
諸葛無成看著月西沉慘兮兮的樣子,想著給那丫鬟看看也無不可,只是一旁的諸葛無才已經上馬,「國主即將出關,你我已經耽誤了三天。」
他不願施以援手。
月西沉滿目祈求,「族兄!還請看在咱們同出一家的份上!救救她!」
諸葛無成卻沒有多的好心了,看月西沉死沒死,已經是有良心了,翻身上馬,笑著看向月西沉,「不過是個丫鬟。」
不值得耽誤自己的時間,浪費自己的內力。
馬蹄揚起,捲起雪霧。
月西沉愣了一瞬間,又找到飛離,「求你救救柳靜…求你……」
「郡主說我們求人態度不對,我倒是想看看,郡主是如何求人的。」飛離饒有興趣的看著月西沉,星辰墮入泥沼,也不過如此了。
莫棋宣想要說些什麼,對上飛離的眼神,還是閉上了嘴。
月西沉沒有半點猶豫,跪在地上,「還請魂官大人救救柳靜,求大人救救她!」骨氣值當個什麼?
自己這雙膝蓋跪了多少人?
從前在靜陽伯府,後來的太安帝,自己的膝下可沒什麼黃金,比起人命,些許折辱算不得什麼大事。
「臣兒…」月聲嫣越發厭棄自己了,就是因為跟著自己,她從未能挺直腰板做人,若是姐姐親自撫養她,她該是如何的璀璨?
「家主…」柳靜聽到動靜,似是迴光返照,竟然能起身了,掀開帘子,眼中的哀愁叫人心疼。
「還請魂官大人救救她…」月西沉沒有猶豫,額頭磕在雪地上,很快就紅了一片。
飛離一把扶住還在繼續磕頭的月西沉,搖了搖頭,「遲了。」
迴光返照,神仙難救。
「遲了?」月西沉腦袋像是被重重的敲了一錘子,連滾帶爬的到了柳靜身邊,握住她的手,奮力捕捉周圍的炁,經脈承受不住炁的運轉也忍著,可能夠調動的炁不過是一絲一縷,如同塵埃。
「怎麼會遲了!」
血跡從唇角溢出,換命之術只是開始調動便反噬得月西沉七竅流血。有內力用起來尚且會要了人半條命,更何況是沒有內力。
「柳靜……」月西沉捧著她的臉,只是一瞬間,自己已經看不清她的模樣,「柳靜…是我誤了你…」
「不,下輩子,我還想…遇見家主……」若沒有家主,自己早就淪落到煙花柳巷,沒了清白,甚至沒了性命,被草蓆一卷,丟到了亂葬崗。
「我給你備了嫁妝…夏日裡你就要成親了…柳靜,撐住,等到了宣城就能找大夫了……」
月西沉搓了搓柳靜冰冷的手,嘴裡不停念叨著,可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柳靜!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