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東君回了乾東城,盤算著三書六禮,如今正和家中說明,鎮西侯先是上書給了太安帝,畢竟月西沉名義上還是太安帝的義女。
父母亡故,再沒有比太安帝更名正言順的長輩了。得了太安帝的回信,心中打趣說兩家如今永結為好,與他成了親家云云,鎮西侯安心的為孫子備禮。
請了古塵做這個媒人,納采問名納吉,聘書既訂,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未婚夫妻,只等著選定良辰吉時納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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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是因為這一場,古塵暴露了行蹤,被北闕的無法無天找上門來,威逼交出西楚秘術。
古塵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或者應該說,當年西楚國滅之時,他本也是該死的,不過是強行用藥酒活命。
可一旦使出全力,他的命也就到了頭,月西沉趕到古居桃園的時候,滿園的桃花枯萎,陣法與幻術都失了效。
他只留下一把劍,一架琴。
「師父說過,不換留給你,他無法看著你我成婚,留下不換,就當是他陪著你。」百里東君泣不成聲。
月西沉接過不換,呆呆愣愣的抱著劍,開始只是靜靜的掉眼淚,不知怎的哭出聲來,便一發不可控制。
「叔父…叔父…」
從前得知他還活著的時候,心中有些怨恨,他為何不救小姨,只顧自己安然隱居在此。
哪怕他將西楚秘術與幻術劍術傾囊相授,月西沉還是覺得和他隔著些什麼。
隔著些什麼呢?
是自己無端的怨恨,豈不知他活著已是艱難。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諸葛府一片縞素,月聲嫣說,古塵名義上雖與古莫只是師兄弟,可比之親兄弟也不差什麼,月西沉需要以從父之禮代之,守孝一年。
這一年不許食肉糜蔥蒜,不可飲果酪酒釀,不可著綾羅綢緞,不可配金釵玉環,不可殺生玩樂。
楚郡有一山名靈窖,諸葛今月與古莫的衣冠冢便在此處,月聲嫣還說過,等她百年之後,也要埋在靈窖山。
如今山上的衣冠冢多了一座,月西沉結廬而居,為古塵守孝,一同守孝的還有百里東君,不過百里東君在乾東城的古居桃園。
正值春日,月西沉以陣法相佐,移植來的滿山桃花開得極好,這是古塵最喜歡的花。
靈窖山幽靜,卻沒有什麼大型猛獸,齊光如今正是認人的時候,月聲嫣喜歡窩在佛堂中,她自己彈琴跳舞便很快樂。故而對於這個需要費心的孩子,很多時候是交給連娘和月西沉。
每旬連娘會帶著樟勤柏韞來靈窖山住一天,一來是讓姐妹二人不生分了,二來也是怕月西沉在山中守孝過得不好。
可月西沉很忙,忙著練劍,忙著突破,日子很無趣,也很累,連娘帶著齊光來的時候,玥瑤來看望自己的時候,是月西沉最輕鬆的時候。
小暑之時,玥瑤帶著行李,說是山中幽靜,也適合避暑,陪月西沉一些時日。
習武一事急不得,可月西沉沒辦法不著急,然而越是著急越是無法突破。
玥瑤看在眼裡,偶爾會彈彈琴,讓月西沉靜心。
桃花謝了,今日月西沉依舊是練劍,卻險些走火入魔,吐血暈倒在桃樹下,還是玥瑤做好了午飯,沒見著人來吃飯出來找到的。
時機到了。
月西沉睜開眼,感受到五臟六腑有些酸酸的,知道是自己太過心急,臟腑有些移位了。
「總算是醒了,怎麼可以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玥瑤端著藥走到榻邊坐下,輕輕吹了吹手中的藥,又用湯匙嘗了一口,這才遞給月西沉,「不燙了,趁熱喝。」
「多謝阿瑤姐姐。」月西沉將她引為知己好友,也沒有見外,端過藥碗一飲而盡。
「你這些日子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再這樣下去,定會走火入魔,經脈寸斷。」玥瑤看著月西沉,眼中滿是對她的擔憂,「歇一歇吧,你叔父泉下有知,也不會希望你如此不愛惜己身的。」
玥瑤捏著帕子,擦了擦月西沉鬢邊的汗水,看著她蒼白的唇色,垂下眼眸,「或許,我有法子幫你。」
「阿瑤姐姐不必擔心,我會保重身體,我只是…」月西沉聲音哽咽,「我只是很後悔。」
叔父活著的時候,自己不願意和他親近,甚至比不上諸葛家那幾位族親,可自己心裡清楚,他很愛自己,就像是把自己當親生女兒一般。
「我有一門家傳內功,修煉圓滿可至神遊玄境。」玥瑤猶豫了一番,認真的說道。
月西沉愣了愣,自己和她相識也有兩年多了,她如今不過是個金剛凡境,若是有如此厲害的家傳內功,怎麼會?
「此內功修習條件苛刻,其中最要緊的一條便是修習者必須是天生武脈,否則無法圓滿。」玥瑤說明了個中厲害。
「阿瑤姐姐,無功不受祿,內功心法本就珍貴,更何況是你的家傳。」月西沉搖了搖頭,如此人情,自己欠不得。
「你別急著拒絕,這心法,也不是白白給你的,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一件私事。」玥瑤握住月西沉的手,「我父親閉關多年,他閉關的地方,只有天生武脈且習得家傳心法的人才能進入。」
月西沉腦袋忽然像是被打了一拳一般,一團漿糊,「天生武脈?」
「是,這麼多年,我只見過妹妹和鎮西侯府小公子二人。」
「我在欽天監的時候,問過國師天生武脈的事,他說在我之前,他見識過另一個天生武脈,那人天賦異稟卻亡了國。」月西沉忽然明白了什麼,「你和我說,你我同姓,月氏少見,是難得的緣分。」
「實則不然,你是王月之玥,是北闕國姓的那個玥,玥瑤…玥瑤…你是,北闕之人!」月西沉身有內傷,可應付一個玥瑤還是易如反掌,冬雪出鞘,劍落在玥瑤頸間,「我叔父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你…疑心我?」玥瑤忽然就紅了眼眶,「最初我的確是因為你天生武脈才與你結識,可這兩年來,我可做過半點對你不利的事情?」
「無法使與無天使找上儒仙,並非我指使,在這之前,我也並不知情。」玥瑤蹙眉,搖了搖頭解釋道。
「可你終究是天外天的人……」月西沉收了劍,「你說希望我幫你見到你父親,可以,將害我叔父的二人交出來,我可以幫你。」
月西沉知道,她不會同意。
似乎成了一盤無解的棋局。
「你下山吧,等孝期結束,我與那兩人,不死不休。」
玥瑤眼中含淚,「你如今才險些走火入魔,至少等你身體……」
「不必,」月西沉後退兩步,冬雪往下一揮,一片衣角落在地上,「受不起。」
「你要與我,割袍斷義?」玥瑤剛問出口,便發現自己看不見月西沉了。
奇門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