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你是什麼身份有何關係?」自己只要知道,她是自己的師妹,這就夠了。
月西沉實在是想不到,為何勇冠三軍的血衣侯會有這樣天真可愛的孫子。
「我本名不叫月西沉,我叫諸葛西臣,西楚的西,忠臣良將的臣。」月西沉自然知道這位師兄不會在意自己的身份,可自己頻繁來往於平城和乾東城,鎮西侯府遲早會注意到自己。
與其等鎮西侯府的人查出來告訴他,不如自己告訴他。
「諸葛西臣,諸葛西臣……」百里東君念了兩次,忽然笑了,「師妹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很相配。」
月西沉頓了頓,想要扯出一抹笑,可是自己笑不出來,苦澀的搖了搖頭,「不配的。」
「師兄的名字,是家中長輩的祝願,東君珂佩響珊珊,青馭多時下九關。方信玉霄千萬里,春風猶未到人間。」
輕嘆一聲,月西沉的聲音中夾雜著羨慕,「諸葛是我生母給予我的傳承和責任,西臣是讓我勿忘亡父遺風,我出生第三天,西楚亡國。」
「前人之事,與你無關。」百里東君知道,自她說出她複姓諸葛,名西臣,名字的含義解釋得那樣清楚,百里東君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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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告訴師兄,我的身份,師兄待我很好,我願意坦誠相待。家中長輩說,我與亡父長得很像,你祖父或許會認出來,若是師兄有心分享這份快樂,宴上有什麼好吃的菜,下次來給我帶一份吧。」
須臾之間,月西沉仿佛無事發生,方才和他說的不過是一頓飯一盞茶的小事。
和月西沉想像的不一樣,鎮西侯生辰前夕,百里東君趁著夜色來了,古塵把院子留給兩個孩子,回了霜滿天,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師妹,你恨我嗎?」
這話問得有些沒頭沒尾的,月西沉明白,他應該是從鎮西侯那裡知道了自己父母和他爺爺的恩怨。
「你恨我爺爺嗎?」
百里東君不知道,也從未想過,自己和這個很是投緣的師妹之間,竟然隔著殺父之仇滅國之恨。
月西沉搖了搖頭,「你問得好奇怪,我從未見過生父,對西楚也不算熟悉,家中長輩只告訴我,要好好活著,我們不欠西楚的,也不欠任何人的。」
「兩國交戰,一定會死人的,西楚死了很多人,可北離也死了很多人,他們的生命都是一樣的珍貴。我父親他的劍上,應該也有很多北離兒郎的鮮血,冤冤相報何時了。」月西沉始終記得月聲嫣的遭遇,自己不會繼承西楚餘孽復國的志向,死去的人遠比不上活著的人。
那些人讓月聲嫣遭受諸多苦難,一句本是同根生就想讓自己站在他們那邊一同復辟西楚?
做他娘的春秋大夢呢!
「我的戶籍,是北離平城,我吃的第一口飯,是北離百姓種出來的。」月西沉看向百里東君,「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你祖父於我和家中長輩,有恩。」
「七年前,我與家中長輩都是靜陽伯階下囚,是你祖父帶兵圍了靜陽伯府,我們才有機會逃離。」捫心自問,月西沉算是個極為小心眼的人,可若說恨鎮西侯,那豈不是有恩將仇報的嫌疑?
「所以師兄不必擔心,你我有一日會拔劍相向。」
「我怎麼會將刀劍對著你!」百里東君只是聽著都覺得離譜,這和說自己會和雲哥文君打起來有什麼區別啊!
「我亦不會傷害師兄。」月西沉毫不猶豫的給出了承諾。
如果是百里東君,那麼值得。
百里東君鬆了口氣,不自覺的笑了,忽然想起來什麼,又從兜里掏出一張請柬,「我爺爺讓給你的,明天見。」
請柬塞到月西沉手裡,百里東君轉頭就溜了,翻到牆上又有些不放心,回過頭看向月西沉,「西沉,你明天會來吧?」
月西沉粲然一笑,「當然會。」
為什麼要拒絕呢?
百里洛陳啊…據說和自己那早死的爹還是朋友呢!一個立場堅定但是底線同樣清明的人,自己總不能敬酒不吃吃罰酒吧。
百里東君眼睛都亮了幾分,擺了擺手,「夜裡冷,你快回房休息吧!」
月西沉沒有說什麼,只是同樣揮了揮手,回以笑容。
相處的時間久了,月西沉也明白了為何隱居在此不問世事的古塵願意收百里東君為徒,月西沉不願辜負真心,故而願意待百里東君更好些,可對於古塵,月西沉始終有幾分怨氣。
若是他早些來,小姨又何須受諸多磋磨?
無論是施暴者,還是冷眼旁觀者,亦或是同流合污者,在月西沉眼中都是有罪的。甚至偶爾會遷怒到西楚那幾個剩下的公主和宗室子,為何他們活的好好的,而月聲嫣卻不能!
晚風帶來一陣陣寒意,月西沉抬頭看見弦樂藏於烏雲之中,若隱若現的光澤很是漂亮。
回到院中,瞥見書桌上自己早早就備好的生辰禮,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請柬。
好像這乾東城的冬日,也沒有那麼冷。
鎮西侯壽辰,哪怕並非整旬大壽,依舊是賓朋滿座熱熱鬧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