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宮安靜得像是沒有活物,蕭若風早知道,比起兄長,自己不適合做皇帝。
「兄長其實不必如此著急,你想要,我怎會和你相爭。」
蕭若瑾不信有人會對至高無上的位置不動心,「說得輕巧,三十餘年,我為之奮鬥了三十餘年!」
可比不過就是比不過。
不僅父皇喜歡他,江湖上那些人喜歡他,朝堂上那些個軟硬不吃的老東西,也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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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知道父皇要立我為太子,我和照雪商量過,她也不喜歡朝堂,與我一般更願意在江湖之上做一對神仙眷侶。」案牘勞形非自己所願,「可宣旨的是已故的鎮西侯,兄長也清楚,我身後代表著什麼,若是兄長即位,兄長敢說一定善待他們嗎?」
「照雪和我說,她想要留在宮中潛心修煉內力,少則五年多則十年,無論有沒有突破,我都會退位離開天啟,做個逍遙自在的俠客。」
「冠冕堂皇,還不是捨不得皇位。」皇位之爭,向來是你死我活。
哪怕是兄弟至親又如何,哪怕從前相互扶持生死相依又如何?
「我只問兄長一句,你是否希望我死在戰場上?」蕭若風怎麼會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呢,百曉堂查的仔細,姬若風說得清楚。
重華殿再次陷入安靜,誰都沒有說話,可誰都知道,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夏日的風,怎麼這麼冷呢?
蕭若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泰安殿的,聽到二兒子聯合妻子哄大兒子的話,這才有了溫度一般。
「師父他真的很傷心,很需要我嗎?」蕭凌塵有些不確定,自己見到的師父,從來都是肆意張揚,很快樂的師父。
「當然了,娘怎麼會騙你,他如今死了爺爺,又和心上人隔著血海深仇,如今整日借酒消愁,除了你,誰能勸得動他?」尹照雪說得像是真的一樣。
如果不是蕭若風知道,自己那小師弟正在謝師那裡騙酒喝,雕樓小築的帳單都送到宮裡來了,想必自己也會相信。
「大哥,如果是我的師父這麼難過,我也一定會陪著他的。」蕭淨之很喜歡如今的家人,尤其是這個天真好哄的親哥,做人的確有做人的樂趣。
「是嗎?那為父傷懷,怎麼不見你哄哄?」蕭若風走了過去,一手一個抱起來。
「爹不開心,我和大哥在你邊上,指不定你多鬧心呢,還是得娘來哄你才行。」蕭凌塵颳了刮自己的臉,「爹這麼大還要人哄,羞羞臉!」
蕭淨之聰明得很,和大哥一樣,知道沒人的時候喊爹娘,有人的時候喊父皇母后。
可也有不聰明的時候,比如現在。
「誰惹爹不開心了?說出來我讓他全家都不開心去。」把心挖出來,不會給爹爹添亂,就不會擾人煩憂了。
「你這脾氣,還真是和你娘小時候一個樣。」
「我娘小時候是什麼樣?」
「她啊,動不動要開人腦袋,剖人肚子,好多人都說她是山上的妖精變的,一頓要吃八個人。」蕭若風說著說著,覺得好笑,沒忍住笑了起來。
「那些都是別人瞎說的,我可是藥王谷出來的醫師,最是菩薩心腸!」
一句話惹得父子三人都笑出了聲,蕭淨之忽悠著兄長陪自己出去玩,獨留心情一般般的老父親在母親身邊。
「你今天心情不好啊?」夫妻多年,尹照雪太了解他了,哪怕他一進門,臉上就看不到半點的不開心,可自己還是能察覺到他的情緒。
蕭若風也沒有笑了,只是坐到尹照雪身邊,「很明顯嗎?」
「不是很明顯,只是特別關注你,才能發覺。」尹照雪歪著腦袋看蕭若風,他和從前相比,成熟了許多。
「今日方知,自己有許多做的不好的地方,讓人失望了。」或許自己一開始讓位於兄長,就不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天底下哪有人十全十美的?有人對你失望,可我對你就很滿意,有我對你滿意還不夠嗎?」何必要在意那些不好的話。
何必要在意那些不值得的人。
「照雪…」蕭若風苦笑著抱住尹照雪,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可很多人,很多事,是自己不能放下的,「多謝你願意陪著我。」
「不客氣!」也多謝你,如此堅定的選擇我。
做人和做魔,到底是不一樣的,做人需要顧及很多,可做魔只需要自己開心。
四方極境,海外仙山。
蕭淨之看著數萬年前自己和好友一同布下的結界,又將四方結界加固了一番。
故事的最初,兩位少年拼命修煉,最終到了那武道巔峰,陸地仙人,破碎虛空飛升上界,一人修仙,一人修魔,一個選了紅塵道,一個選擇無情道。
故事的最終,仙君死於紅塵之中,魔神隕於雷劫之下,再睜眼,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望城山一處桃花樹下,小道士靜靜的打坐。
蕭淨之看著熟悉的神魂碎片,正準備動手收集起來,卻好運氣的見識了一場劍仙之比,漫天飛花,他又動心了。
「嘖,這傻子,別又死在紅塵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