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城與乾東城相鄰，溫壺酒帶著辛百草尹照雪趕過去的時候，御城的城防軍在溫珞玉的治療下已經穩定住了。
至少沒有再接著死人。
尹照雪看著辛百草怎麼行針，怎麼配藥，很快就明白了，不是什麼毒，是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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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姐養了好些，也教過自己，只是她也說過，蠱蟲終究是小道，比起西楚秘術，不值一提。
麻利的施針，而後用利刃劃開病患的皮膚，或胸前，或背後，將一條條如同地龍的蟲子用內力吸出來，自有溫壺酒身邊幾條嗷嗷待哺的小蛇吃掉。
尹照雪不怕蠱蟲，辛百草也不擔心她，行針對她而言更是小問題。師兄妹兩個手腳利落的給城防軍中染上蠱毒的士兵治療，尹照雪也打聽出來了為什麼會染上蠱蟲。
原來是御城城防軍中一位百夫長去歲狩獵，招惹了一個姑娘，只是新婚一年多，便因上峰看上了他夫人，將人送了出去。那姑娘並非是什麼什麼簡單人物，而是五毒教的。
直接毒死了那百夫長的上峰，那人是御城城主的胞弟，御城城主自然咽不下這口氣，帶著城防軍捉拿了那小姑娘，將人弄死了。
五毒教向來護短，御城城防軍所有兵士，就這麼被無差別攻擊了。
尹照雪撓了撓頭，有些弄不明白人族的想法，只好私下問辛百草。
「那姑娘既然已經嫁為人婦，為何還會被惦記？她的夫婿又為何不護著她，還將她送出去，我三伯父也收過別人幾個家妓，他說家妓不算家裡親眷，只是個玩意兒罷了。所以那姑娘在他心裡，不是妻子，也只是個可以隨意送人的玩意兒嗎？」
魔族不會把家中任何一個送與別人，若是喜歡，可以搶，卻沒有白白送出去的道理。
辛百草不知怎麼回答，這世上有師父那樣只愛一個人的男子，也會有見一個愛一個的男子。
「小神醫，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溫珞玉看著和兒子差不多大的女孩兒，那雙眼睛裡面滿滿的疑惑。
她蹲下與尹照雪平視，「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會為為了保護妻子，不惜犧牲性命，可對有些人而言，感情並非是他們的全部，青雲路，登天梯，人心難測。」
「可無論是什麼人，都不是所謂的玩意兒，便是下人奴隸，他們也一樣有活著的資格。人本沒有什麼區別，是這世道，將人分做三六九等。」
尹照雪還是不明白，「這中毒的人，裡面有為虎作倀的，我們為什麼還要救治他們呢？是他們先犯錯的，任由他們死了不是很好嗎？」
「還有五毒教，她們如何確保中毒的人裡面沒有無辜之人呢？師父說過，學醫習毒，不可藉此濫殺無辜。」可這才跟著師兄出來溜達一圈，這裡，和上輩子所在的修真界好像沒有什麼差別。
人命，如螻蟻。
溫珞玉並沒有忽悠尹照雪，也不怕有些話說出來她還不明白，「御城城主是北離陛下親封，就算有罪，要殺要剮，自有北離陛下來懲治，五毒教是五大毒門之一，在江湖中屬於重要勢力，若是官府動手，容易牽扯到江湖與朝堂之爭。」
「如此，不利於社稷穩定。」溫珞玉摸了摸尹照雪的腦袋，「所以很多事，需要斟酌再三，這也是權衡利弊的結果。」
纖細光滑的手揉了揉尹照雪的腦袋，尹照雪的耳根子迅速泛紅，很快一張臉也紅了起來，只是喏喏說了聲知道了，就飛快的逃離。
辛百草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拱手，「世子夫人恕罪，照雪這孩子只是害羞。」
溫珞玉自然不會放在心上，想著小姑娘玉雪可愛，還是提醒了一句，「尊師和藥王，似乎把她養得天真了些，這世上如二位這般好的人，可不多。」
辛百草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不瞞世子夫人，照雪她幼時入魔，如今雖然看著正常，可自藥王谷離開，她的雙眼還是淡紫，去了那天啟一趟，眸色深了許多，我與師父曾有猜測，或許瞳色便對應了她的入魔程度。」
溫珞玉明白了，如今這樣，已經是辛百草和平天問師徒努力的結果了。
「忘憂大師在江南。」溫珞玉想到一個人，一個能渡人魔心的老和尚。
辛百草看著已經跑遠的身影，「但願此行，能有收穫。」
御城的事情，最後還是朝廷派人來了結的，彼時尹照雪和辛百草正在乾東城的鎮西侯府做客。
尹照雪很喜歡待在鎮西侯邊上，他手中的人命不少，沖天的煞氣環繞在他周身，對於尹照雪而言，是極好的養分。
但是，鎮西侯府是有個小孩兒的，所以小孩兒和小孩兒一起玩才正常。
雖然覺得百里東君不太聰明，但尹照雪看在溫珞玉的份上，還是願意和他一起玩。
黃昏時分，尹照雪抓住了要偷摸出門的百里東君，百里東君笑著讓她不要告訴別人，說請她喝自己師父釀的酒。
尹照雪想問他哪來的師父，聽說府中請來的夫子，沒兩天就會被氣走，可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口。
做客呢，多少給人留點面子。
滿園桃花，尹照雪眨了眨眼，很好奇，為什麼有人可以將樹木與自己的生命相連。
不是仙靈之氣，卻是另一種神秘的力量，像是，生命。
如此神奇的秘法，想來百里東君這位師父來歷不凡。
尹照雪對著古塵行禮的同時，古塵也在打量著她。境界不高，威脅卻不小。
「我師父釀的酒，可是世間一絕。」百里東君熟門熟路的從一棵樹旁挖出一隻罈子，啟開的瞬間，清冽醉人的香味瀰漫在園子裡。
混合著桃花的香味，尹照雪忽然就明白，為什麼百里東君會對他師父的酒這麼推崇了，自己見識過的酒不少，可這一壇，也算是排得上號的了。
沒有在乾東城久留，辛百草又帶著尹照雪前往江南，溫壺酒死皮賴臉的要跟著。
夏日的陽光有些毒辣，青翠的樹木都被烤得有些無精打采，可入了江南，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淨山寺。
九百九十九級的台階，辛百草牽著尹照雪，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
香客不少，人來人往，多是些女眷。身姿挺拔一表人才的辛百草溫壺酒在其中便顯得格外扎眼。
很快就有小沙彌湊到跟前，雙手合十問到，「施主可是藥王閣下？」
辛百草也雙手合十，「正是。」
尹照雪不明所以，也學著他的樣子雙手合十。
「三位請跟小僧來吧，忘憂大師已恭候多時了。」
淨山寺很是雅致，尹照雪看巨大的香爐，裡面滿滿當當的香灰還有未燃盡的香，有些羨慕，若是自己有這麼多信徒就好了。
老老實實跟在辛百草身側，另一邊同樣一言不發的是溫壺酒。
見到忘憂的時候，尹照雪就知道，他是個厲害的和尚。
這世上厲害的人有很多，如自家師父，如李長生，可只有他，似是能窺見自己的前世。
「藥王多慮了，尹姑娘沒有魔心，不必老衲渡她。」忘憂只看到一個貪吃的孩童，她想變強，最後因為吃了一株天材地寶，就這麼一命嗚呼。
「可我殺過很多人。」尹照雪不明白，自己一個邪魔，怎麼會沒有魔心？
忘憂皺著眉，「姑娘殺了多少人？」一點殺氣也沒有，怎麼會是殺了很多的？
「十幾個。」尹照雪說得含糊，實則是記不得了，但是兩輩子加起來，應該是十七八個吧。
忘憂搖了搖頭，「你沒有魔心。」
「你已經是人了。」
所以不必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