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深居簡出,就連百曉堂查到的消息都只是明面上的——他就是個普普通通且懼內的書生。
外頭流傳,大概是因為占了個李長生弟子的名頭,又是已故云城公主的師兄,長得一副小白臉的樣子,這才被如今的影宗宗主看上。
不過太安帝卻不信。
只見到了易文君,蕭重景就不信,能娶到她的,絕不會只是個什麼普通書生!
這張臉,說一句艷絕天下也不為過,若是自己年輕個二十歲,絕對不會錯過這樣的美人。
可如今,自己卻不敢。
阿元死了,這個女子從前和阿元有多要好,就連天啟城中的小販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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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清看著這年輕美艷的女子站在前面,洛青陽恭恭敬敬站在她後一步的位置,只一眼,兩人眼神碰上,那雙漂亮的眸子,深不見底。
「臣易文君,繼任影宗宗主之位,定不負先祖遺志,匡扶蕭氏,願做陛下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太安帝沒有看她,「你這一回來,便奪了你父親的權,叫朕如何敢用你?」不僅是她,洛青陽這副統領的職位,怕是也留不得了。
「陛下此言差矣,」易文君看著太安帝,「若陛下只是北離之主,疑心我自是無可厚非,可陛下是阿元的父親。」
「北離,是阿元的家。」
「阿元喜愛的,我只會盡心盡力保護,」易文君遞上一封信,「她沒做完的事,我會替她完成。」
濁音接過信件,呈上御案。
太安帝只看信封,便知道這是女兒的信,這字跡,自己太過熟悉。
文君阿姐,展信佳,新歲將至,思之念之。勿能歸家,聞月前吾父憂思難寐,身體欠佳,特抄寫百卷金剛經,煩請佛女替我供奉佛前。安好,勿念。
「神佛眷顧不了這諸多世人,阿元所求父親身體安康,萬事順遂,神佛幫不了她。」易文君眼淚說來就來,跪在地上向太安帝行了大禮,「阿元離開天啟的兩年,寒水寺供奉了她手抄的經書一千三百卷,這樣的信,足足有十三封。」
「臣早就想回來,完成阿元的遺願,替她守護陛下,無奈從前人微言輕,前些日子突破,這才有了些底氣。」易文君俯下身,沒有抬頭,「臣誓死,為阿元守護陛下安危,亦願為陛下,解一切憂慮。」
太安帝眼中有淚花閃爍。
濁清心中驚怒惶恐,「易宗主說得好生感人,聽聞易宗主的夫婿,是學堂李先生的大弟子,不知此事,是真是假?」還是頭一次,遇上這樣厲害的對手。
「倒是不錯,說來我與君玉有今日,還是阿元的緣故。」易文君並不藏著掖著,卻還是多看了濁清一眼,這人,話有些太多了。
「朕記得阿元說過,她這大師兄,深得李先生真傳。」太安帝沒忍住試探。
易文君搖了搖頭,「若說得李先生真傳,除了阿元,便是琅琊王殿下,我夫婿與我境界相仿,最擅長的乃是道法,是與國師同出一脈的,道法。」
太安帝半信半疑,讓瑾宣送易文君出宮。
泰安殿內只留下濁清。
「你覺得,她是否可信?」太安帝問濁清。
濁清彎著腰,「易宗主可不可信,奴才不知,只是這易宗主雖只是初入九霄,給奴才的感覺,卻是深不可測。至少奴才看不出,她到底想做什麼。」
太安帝聽懂了濁清的言外之意,此人心機深沉,絕非良善之輩。
桌上的信卻在提醒自己,那個把自己只當父親,而非父皇的女兒,她就是死於自己的猜忌。
擺了擺手,讓濁清退下,太安帝忽然眼眶有些發熱。
上了年紀,老了,老了。
濁清都要急死了,那個易文君怎麼看都不是個善茬!如今青王的勢力只剩一個淮玉侯府,難啊!
與此同時,泡完藥浴的百里東君依舊悶悶不樂,被李長生敲了敲腦袋。
「師父。」
「阿元可是不到三個月就恢復到了金剛凡境,你如此懈怠,下次再見,可不是她的對手。」
「我本就不是阿元的對手,」百里東君垂頭喪氣,「是我做的不對,要是阿元打我一頓,能消消氣,也行。」
「保護心愛之人是你的本能…」李長生忽然就想逗逗他,「你既知道阿元會生氣,那就好好練功,早些恢復,然後去找她,葉鼎之吸了你和玥風城的內力,如今入了魔,也不知道是不是清醒的,會不會傷害阿元,唉,可憐的阿元吶!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百里東君騰的起身,「師父你說的對!我該好好練功,把阿元和雲哥,都帶回來。」
「回不回的去,她們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李長生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年輕真好啊。
真好忽悠啊。
蕭若元不知道入了魔的人應該是什麼樣子,可絕不應該是葉鼎之這個樣子的。
他看起來,比自己這個沒有入魔的人還要正常。
一起在冰原走了整整半個月才回到宣城,蕭若元開始還倔強的自己走,走了三天,沒脾氣了,願意被葉鼎之帶著飛。
半個月下來,蕭若元的氣早消了。
在宣城好好的休息了一晚,次日醒來,才覺得好像是活過來了。
推開門,葉鼎之就在小院裡的灶邊,手上還在忙活,看到蕭若元的瞬間便笑了,「你醒了,我燉了桃膠雪燕,還烙了幾張餅。」
蕭若元好像看到了當初劍林里笑得恣意的他。
半晌回過神,「雲哥的手藝一向很好,我有口福了。」
洗漱一番,蕭若元坐在桌邊,先是嘗了一口桃膠雪燕,這個味道,和天啟蓬萊閣的很像。
餅子該是和麵粉的時候加了雞蛋和小蔥,鬆軟咸香,像是雲城的味道。
可像就是像,而非是。
「很好吃,辛苦雲哥了。」蕭若元的確喜歡。
碗裡吃得乾乾淨淨的。
葉鼎之心頭漫上喜意,「你喜歡就好。」
「不過雲哥早起做這些,太過辛苦,我們可以…」
「不辛苦!」葉鼎之知道,她接下來的話是什麼,只是看著蕭若元,「不辛苦的,阿元。」
他腰間的墨玉葫蘆微微晃動,蕭若元垂眸不再看他。
一路上,葉鼎之無微不至。
直到佛心城,蕭若元給李長生傳訊,李長生說他們在三顧城,蕭若元察覺到不對勁,只是和葉鼎之前往三顧城。
三顧城的美人莊是雪月城的生意,作為雪月城「已故」的大城主,蕭若元那叫一個門清。
蕭若元出行向來講究,雖然沒有追月相伴,拉車的馬卻也是上好的青驄,更別說馬車了。
所以被人盯上這種事,雖然對於蕭若元而言很是新奇,卻也是意料之中。
上一次,還是八年前在南訣。
上百馬賊,蕭若元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的身份叫人發現了,有人要殺自己滅口。
可聽到這些人開口,蕭若元又覺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男的殺了,女的帶回去!」
蕭若元沒見過馬賊,躍躍欲試。
「長弓追翼百鬼夜行。」葉鼎之想到了這些人是誰,放在一個月前,他們的確是很拿得出手的盜匪。
「名號叫得這樣響,官府不管嗎?」雲城附近可是一處匪窩都找不到。
「這裡還不算北離的地界,自然沒人管。」
「那他們豈不是很富裕?」蕭若元想著,既然敢這麼囂張,想必搶了不少人了。
「你是想……」葉鼎之有些不確定,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我雲城的百姓都過得緊巴巴的,」蕭若元抿了抿嘴,暫時不去考慮良心問題,「雲城軍尚且不能一人一騎,這些馬賊卻可以。」
可惡!
自己的兵居然還沒有這群強盜混的好!這叫自己的面子往哪兒擱啊!
葉鼎之……被迫同意了蕭若元的要求。
兩把劍被收了起來,馬賊逼近的時候,葉鼎之扶著「病懨懨」的蕭若元,裝作害怕的模樣,「各位好漢,我們夫婦二人只是路過貴寶地,願意奉上所有財物,還請各位好漢放我與娘子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