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元就坐在屋頂上，手邊是一壺鳳凰雪片，雲城公主府主院的朱樓有三層，雖說不能俯瞰整個雲澤，可看清隔壁三條街是綽綽有餘了。
眼看著阿福阿寶濁分回來，把那個叫雀兒的小孩兒安置在了前院，阿寶還去看了她那位病著的朋友。
昏黃的燈火隨風搖曳，她手中是一盞精緻的螃蟹花燈。
感受到門口的氣息，蘇昌河率先開了門。
他知道，在這府中會來看自己的，只有阿寶。
「你能下床了？看來是好得差不多了，今夜燈會你沒能出去看看，我已經替你逛過了，還給你帶了個花燈回來。」
阿寶說著，一併遞給他的還有一包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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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
蘇昌河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不必謝我，送花燈亦是送福，希望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的吩咐小廝就好。」
阿寶擺了擺手，離開了前院。
而已經走到二門處的阿福也被濁分叫住了。
濁分遞上一盞蝙蝠花燈。
「天黑了，拿著照明也好。」
忽明忽暗的燈光穿進內院。
蕭若元好像明白了什麼，這是…春天到了。
那位秦城主比蕭若元想像的要有用些，十五夜裡發生的事兒，十七下午便已經查明了消息。
事情出在曲紅蓮的宅院，自然沒能把她摘得一乾二淨。
曲鴻源，也就是曲紅蓮那位久病的堂兄。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一位自稱是西楚貴族的老婦，那位老婦給他留下了一門秘術，號稱可以換命。
而氣運這種東西玄之又玄，達官貴族他開罪不起，靠平民百姓又需要太多，於是另闢蹊徑，找了百位童男童女。
最令人發笑的是，除了雀兒跑了，雲澤的另一處別院中還有童男童女加起來一百二十六人，個個都被養得極好。
蕭若元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巫蠱之術，犯到自己手上，滅他三族都不為過。
秦城主帶著曲紅蓮，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
「請殿下寬恕，我大哥只是受人蒙蔽，他也是一時糊塗，還請殿下放我大哥一條生路。」
蕭若元知道，這據說是個很苦命的姑娘，父母雙亡還克夫。
「一百多條人命，想來許多江湖人手上都不止這些，他們卻依舊可以逍遙自在。」蕭若元抬了抬手，讓兩人起來，「此事二位不過是個失察，只是曲少主，令兄囚禁了不少人。」
曲紅蓮滿臉的迷茫，倒是秦城主明白了蕭若元的意思，連忙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殿下，這便是那西楚的換命秘術。」
阿福上前接過，遞給蕭若元。
「如此，我也不白拿你的。」蕭若元指了指桌上的一封信。
阿福拿著信遞給了秦城主，「這是我家殿下從百曉堂處得來的消息，曲少主，令兄與您還真是，兄妹情深。」
曲紅蓮白了一張臉，只是低頭道謝。
等兩人告退，阿寶才忍不住開口了，「殿下，那曲公子很是疼愛曲少主呢！秦城主查不出來什麼，只是秦夫人說，怕是要累得曲少主受苦了，那曲公子一聽，這才承認是他所為。」
「據說平日裡他對曲少主也很好，曲少主脾氣不好，可對他也極為敬重，沒想到啊沒想到，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原本還在奮筆疾書的阿福停了下來，不同於蕭若元和濁分滿臉的笑意，她點了點阿寶的腦袋，恨鐵不成鋼。
「曲公子是早產故而一直體弱，可人家的命本也不差的！」阿福看向門外，春日依舊寒涼，可有的人生來便被保護得很好。
「曲公子要換的，是曲少主的命，天煞孤星，刑克六親，喪父喪母，克夫之說，這些足以毀掉任何一位女子，可曲少主不同。」
從百曉堂那裡得來的消息叫人咋舌，「曲少主第一任未婚夫與她青梅竹馬，只是喜歡上了一位…戲子，叫家中知曉逼迫，與那戲子雙雙服毒。」
「第二位亦是南郡豪族，只是一次酒醉後揚言曲少主克夫，他願意娶她，也是看在能拿下紅蓮山莊的份上，言語中多有侮辱，叫曲公子知曉，這人也就病逝了。」
「那曲公子豈不是殺了人？」阿寶捂著嘴驚嘆。
「這世上每天都會死很多人，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濁分搖了搖頭，南郡天高皇帝遠的。
「阿福你且繼續說說，那曲少主還有第三第四第五位亡故的未婚夫呢！」阿寶似懂非懂，還是想聽完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這第三位，是衝著紅蓮山莊的傳世兵刃，紅蓮刃去的，還是南訣一位有名的刀客，叫紅楓客。只是那紅蓮刃並非什麼不入流的兵刃，那刀可是從前紅蓮刀仙的兵刃，是有靈的，紅楓客強行拔刀，紅蓮刃出鞘反噬，殺了他便再次封刀了。」
蕭若元也有些唏噓，紅蓮山莊充其量不過是個三流江湖勢力，可這把二百年前名揚天下的刀，誰都不敢動。
難道是怕紅蓮山莊嗎？
不不不，就如同藏在欽天監的天斬劍一樣，劍閣是沒地方放嗎？
「說來第四位殿下也是認識的，正是惠西君，不過三年前惠西君病危，這場婚約才定下一月出頭便被解除了，也是奇了怪了，解除後惠西君身體便好轉，曲少主克夫的名頭便越發摘不掉了。」
蕭若元尷尬的喝了一口茶，自己當時還覺得，這世上不會有那麼倒霉的人的，曲紅蓮定是被人算計了…
可這世上，陰差陽錯的事兒太多太多。
「前頭那位董濟生便不說了，是叫人殺害的，只是第五位，是死於家財之爭，叫自己的兄弟殺死的。」
「一連五位的時候那位曲公子便著手為曲少主改命的事兒了，醫師說過了，曲公子身子骨差，往後怕是難有子嗣，故而紅蓮山莊的血脈傳承，便只有曲少主了。」阿福拍了拍阿寶的手。
「改命之說荒謬，信者越愚，這東西，著人送去欽天監。」雖然對這種巫蠱之術深惡痛絕，可蕭若元知道，這件事瞞不住的，自己也不能直接一把火燒了乾淨。
如果一定要落到誰手上，那還是齊天塵這位國師好了。
「不，等月底，我回天啟，親自送去欽天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