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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少年白馬醉春風——蕭若元27

  年關將至,易文君忙得不可開交,受她恩惠的那些香客來還願,一茬兒又一茬兒的。

  蕭若元也沒能繼續安安靜靜的琢磨九九歸一了,被君玉拎著一塊兒下山採買去了。

  「咱們也就罷了,幾位大師都這個年歲了,掌柜的,這個珍珠米,給我先來三千斤,這個碧粳米也來五千斤,紅豆綠豆薏米黑豆各三百斤,這個黑芝麻也來一百斤,我聽說姑蘇這邊過年都要吃湯圓的,這糯米也來八百斤……」

  寒水寺上下都知道蕭若元的身份,當朝公主嘛,封地雲澤雲夢兩城嘛!

  無舟師叔也說不必和她客氣嘛…

  可也沒說能這樣吃大戶啊!

  「大過年的若是還有香客來訪,那必然是佛祖最忠誠的信徒了,總不好叫人空手而歸,掌柜的,這點心盒子,有多少包多少。」

  君玉跟在一邊,看著蕭若元清空了一家又一家鋪子,什麼點心鋪子蜜餞鋪子糖果鋪子,甚至還早早的給僧人們定了新的僧袍僧鞋,再加上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新鮮果子,空手下山的君玉和十個俗家武僧,帶著三十輛馬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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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水寺被掛上福字和燈籠窗花,在爆竹聲中迎接新歲的到來。

  管著廚房的忘塵大師看著被堆滿的糧倉,讓弟子們去山下施了整整一個月的粥,還把一些破舊的僧袍也布施出去,今年的冬日,倒是有更多乞兒窮困百姓活了下來。

  今日除夕,忘憂大師茹素,和寺廟裡的僧人一起吃齋,蕭若元和易文君還有君玉在佛女院擺了一桌。

  「時間過得真快,去年除夕,我在院子裡看了一夜的煙火。」天啟城過年的時候,很熱鬧,只是自己觸碰不到那份熱鬧,易文君給自己滿上。

  君玉陪了一杯。

  「是冷清了些,等你學成了,咱們回雲澤,到時候我一定讓雲澤雲夢的新歲,熱熱鬧鬧的。」

  蕭若元五歲前過年都是和兩位兄長一起,只是皇陵那段日子,那樣冷清的年節,自己仿佛也是能習慣的。

  上輩子蕭若元家在蘭陵,族人大多都會回蘭陵過年,很是熱鬧,對弈捶丸打馬吊,賭書斗酒飛花令。

  可如今這樣,自己竟也很習慣。

  「好啊,雲澤氣候宜人,我記得阿寶在前院種了臘梅,這時候也不知開了沒,若是開了,當是滿庭芳。」易文君喜歡雲澤,也喜歡姑蘇,只要不是天啟,是哪裡都好。

  「文君姐,你喝醉了。」蕭若元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再結合上次在乾東城她喝醉的樣子,想要讓她別喝了。

  「我沒醉!」易文君起身,踮著腳走出了門,院子裡有些冷,風一吹,她倒是半醉半醒了。

  「阿元,可願為我撫一曲?」

  弦月之下,一身素衣的易文君回眸一笑,蕭若元自然不會拒絕。

  「欲求必有。」

  從空間中取出一張琴,蕭若元就在廊下,盤膝而坐,或抹或挑,或勾或剔,並非古曲,蕭若元亦是隨心而彈。

  「飄然旋轉回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舞姿優美,和得上琴音的每一個節拍,可蕭若元知道,她是真的醉了。

  月色朦朧,掛在院中的燈籠隨風搖曳,光影交錯,忽明忽暗,一身素衣的女子蓮步輕璇,笑顏如花。

  君玉的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過,故而琴音未止,跳舞的人卻沒了力氣,醉倒在地的前一瞬,被他攬入懷中。

  慢了一拍的蕭若元……

  剛收了琴,往前走了兩步。

  「走吧,送她去休息。」

  蕭若元走過來伸出手,君玉卻沒有把人交給她,「你方才飲了酒,怕是走不穩當,還是我抱著吧。」

  沒等蕭若元說什麼,君玉朝著易文君的房間去了,蕭若元好像明白了什麼。

  「其實我酒量也沒有那麼差…」就喝了一杯…自己看起來難道是什麼很不行的小孩兒嗎?

  站在一邊,君玉給易文君卸下髮簪擦了臉,要不是脫外衣需要自己,蕭若元估計自己都沒有插手的機會。

  所以出了禪房,蕭若元沒忍住問了問,「大師兄,你當真心悅文君姐啊?」

  「這是自然。」

  君玉半點沒有藏著掖著的打算,雖然這小師妹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幫自己的樣子。

  蕭若元看了看君玉這大高個,點了點頭,豎了個大拇指,也回房歇著了。

  「不是,老八,你這是什麼意思,好歹提點師兄我兩句啊!」

  「不必旁人多言,師兄,你隨心而為便好。」

  蕭若元並不覺得沒戲,首先,文君姐喜歡長得高的,君玉師兄自然是沒問題,文君姐說過,有自己珠玉在前,旁人怕是再入不得她的眼了。

  可君玉不是旁人,他比自己厲害,打自己跟打孩子一樣,更別說束縛文君姐,這在寒水寺一陪就是半年呢……

  前路如何,還看他們自己。

  蕭若元回到禪房,倒頭就睡,這些天也的確是累著了。

  次日,蕭若元在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醒來,坐在床上半天才想起來…那鞭炮還是自己買的…真是,吵得腦瓜子嗡嗡的!

  換上一身鳳凰火的新衣,蕭若元臭美的照了照鏡子,洗漱結束出門,發現易文君已經不在院中,該是和師兄弟們一起施粥去了,蕭若元熟門熟路的去了廚房,和忘憂大師一起用了早膳。

  一碗紅棗粥,兩個梅菜筍絲包子,蕭若元吃得很是舒服。

  一老一少就這麼在山間慢慢散步。

  「忘塵師弟說,殿下買了好些糧食,又給寺中上下添了新衣,殿下破費了。」

  「大師無需同我客氣,能跟在大師身邊時時聆聽佛音,說來還是我賺了。」

  「不知年後,殿下欲往何去?」

  蕭若元有些驚訝,自己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自己要離開的事,「大師怎麼知道?」總不是真的能掐會算吧?

  「是昨日的琴音告訴貧僧的。」

  「大師還會開玩笑呢!」蕭若元的確是有意離開,「我想回一趟雲澤。」

  「快馬加鞭,三日後出發,還能趕得上上元節的燈會。」

  忘憂大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殿下喜歡這江湖嗎?」

  那天的殺手,黃家堡的地牢中被家人賣掉的孩子,折戟的英雄夢。蕭若元心裡清楚,自己沒那麼喜歡這江湖,可因為入了江湖,自己越來越厲害……

  「大師覺得天啟如何?」蕭若元不答反問。

  「富貴繁華,占盡風流。」

  蕭若元搖了搖頭,「天啟皇宮中有一處小院,連宮殿都算不上,名為落曇閣,原本是一處后妃們賞花累了,休息的地方。」

  「我母妃就是落曇閣的宮女,據說我的出生不算光彩,我出生的時候她就死了,二月末,春寒料峭,若非濁念大監一時心軟,我這位皇女,定會餓死凍死病死在落曇閣。」

  「後來九哥把我帶走養著,錦衣玉食…可在落曇閣的日子,我依舊記得,大師應該知道,有些人記事很早,我就是。我記得出生第一天伺候我母親的姑姑見我是個女孩兒時候她們的失望,我記得我在無法說話時候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也記得她們貪墨我用度還要嫌棄我是個宮人所出身份低微的公主時候的醜陋面孔。」

  「記得我三歲被十皇兄騙出宮丟掉後他得意的樣子,記得我被九哥尋回後父皇對十皇兄連一句斥責也沒有,記得我跪在泰安殿前半日父皇視而不見,記得我替好友一家收屍被罰禁足皇陵……」

  「大師,我姓蕭啊……」蕭若元看著遠處的山,似有雲煙繚繞。

  所以自己喜不喜歡這江湖,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若不站在雲端,如何能跳脫那宮牆之外。

  忘憂大師嘆了口氣,是啊,眼前的小姑娘縱是有謫仙之姿,可如今她依舊在這凡塵之中。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