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旁人能聽到自己心聲的事兒…
班素那日回家便試探了一下,在飯桌上心中想著想要吃肉,果然下一瞬,自家嫂嫂便夾了一塊到自己碗裡。
在房間心裡想著嗓子乾乾的,名酎不一會兒就送來了枇杷露,晚上金章還燉了一份雪梨湯。
坐在花園裡心裡想著腦殼痛,班栩跌跌撞撞跑來讓自己去休息。
班素這次是真的頭痛。
想要和小嘟聯繫,可又擔心小嘟在忙。
班素有些茫然。
所以到底有多少人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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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嫊嫊啊,出門好好跟著你阿母,莫要多說話,也莫要胡思亂想…」
「嫊嫊,可是哪裡不舒服?」
「我與嫊嫊心有靈犀,旁人不能體會!」
「女公子飲些枇杷露吧,潤潤嗓子。」
「姑姑不舒服嗎,回去休息吧…」
「中丞你啊,總有許多奇思妙想!」
「我願意以身相許!」
「真是個實誠孩子…」
「嫊嫊倒的水,格外甜。」
「班素…你竟從未喜歡我嗎?」
………
難怪…
難怪…
難怪少時伺候自己的丫鬟們總是動不動就臉紅,難怪樓璃常常給自己送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子,自己定親的時候她如釋重負,難怪每次出門家裡頭都囑咐自己要安靜些,難怪如今莫名其妙有了科舉的苗頭,難怪老祝總說自己有什麼奇思妙想,難怪眾人的命途……
變了這許多。
原來小嘟所謂的讀心術金手指,自己不是沒用上,而是用反了…
那些叫班素忽略的記憶一點點匯聚回籠,自己那些叫人聽著便很是離經叛道的心聲…
如果有一天要死,班素希望,至少不要是社死。
現在換個星球生活,還來得及嗎?
班素心中有數,消沉了半個月,乾脆放飛自我。
如這日,是曲陵侯府上老夫人壽誕。
兩家也是結親了的,班素自然要去的。
奉上了一套赤金頭面作為賀禮。
「昌平不是退了親,怎麼還好意思出門赴宴的?」裕昌可算是抓到班素的短了。
班素如今早就把臉丟完了,還怕她?
上下打量了一番,「你這一把年紀的老姑娘尚且有臉出門,本官為何不好意思?」
「聽聞昌平郡主是和那許家娘子有了…磨鏡之好,這才退親的呢…」王姈在一邊給裕昌助陣。
班素嗤笑一聲,「聽聞前些年你阿母準備把你嫁給彭坤來著,這事兒是真的嗎?你阿母可真是好狠的心。」
「哼,裝什麼,你將那許家娘子養在莊子上的事兒,滿都城裡誰不知道?就你這樣的,還退了崔家三郎的親事,往後誰家還敢求娶?」裕昌郡主現在想想班素誇過自己好看,都覺得毛骨悚然。
班素滿臉無所謂,「啊對對對,不過還是比不上裕昌郡主你啊,覬覦有婦之夫,嘖嘖嘖,下作。」
「你!」
王姈剛想開口,班素冷笑,「無故開口詆毀我,口業諸多,你也下作。」
「何必與她一般見識,如今滿都城的女娘,誰不怕叫昌平郡主盯上?」裕昌郡主強忍著噁心。
「明日上朝,本官定會參你二人家中長輩,教養不善,污衊朝廷命官,二位回去記得同汝陽王和車騎將軍說一聲,明日早朝見。」班素鼓掌,自己還要什麼臉面?還要什麼體統?
現在就是誰得罪自己,自己整誰。
裕昌郡主和王姈一時也慌了神,想要道歉卻又開不了這個口。
次日早朝班素果然沒有失言,汝陽王一把年紀,叫人從三才觀請來的時候一張老臉都紅了。
班素一開口,祝太常和樓犇那是一點也不帶含糊的,班素本以為不過小事,沒想到不過三天,樓犇參了車騎將軍教妻不嚴…小乾安王在壽春一事便慘遭貶謫遭圍禁,可安成君當時卻被皇后保下了。
現如今樓犇捅破那層窗戶紙,連同車騎將軍也被貶了。
這時候眾人才發覺,樓太傅…後繼有人。
甚至樓犇,青出於藍勝於藍。
班素最近很忙,沒幾天便抄錄一份書籍,整整大半年,就連文子昕和程少商都只能回班家才能尋到她。
而班侯府上也都察覺到班素的不對勁了,從前這孩子心思活絡,如今卻和嘴上一樣安靜。
冬日來了,班素趕在封筆之前帶上老祝一起去面聖了,一同帶上的還有這大半年抄錄的書。
「你說,你要辭官?可是太常寺哪裡不好?」文帝不太想放人,瞥了一眼滿目不解的太子文子端。
這冶鐵,造紙,科舉…
哪一樣不是流芳百世的功績?
班素打開身後的箱子,「這裡面是臣這些日子抄錄的書籍,」班素眼睛酸酸的,拿起一本,「這本書,名為《水注經》,江河湖泊,洪澇旱災,都少不得要治水,有這本書,能少走很多彎路。」
班素繼續拿起一本書,「這本書,名為《營造法式》,嫋嫋聰慧,大司農和大匠丞手底下也有不少人才,還有這本《天工開物》,於我朝民生科學工藝技巧,大有裨益。」
走到下一個箱子面前,班素打開,拿起厚厚的一本,笑得越發辛酸,眼中已是隱隱濕潤,「這一箱都是法典,有些亂,還得辛苦老祝和牛牛叔,若是法典成了,秩序安定不在話下。」
「只是到底不是我朝的,還得你們自己斟酌量刑,」班素吸了吸鼻子,「只…做個參考吧。」
下一個箱子,「《農政全書》,《齊民要術》,《四時簒要》,《桑農通訣》,《百穀譜》…這一箱都是農書,我略有涉獵,有什麼不明白,就去問那些務農的百姓,明年啊……會是一個大收之年。」
「老祝不是有心提出科舉嗎?這裡是科舉制詳解,廢除丞相…或是削弱丞相的職能一事,勢在必行,我也不是很懂這些,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再來尋我就是。」
班素眨了眨眼睛,淚意被壓下,「陛下,我真的不適合做官,心裡想什麼…總叫人一眼便看出來,我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若是往後,我再想起來什麼,也不會藏著掖著的。」
「小嘟已經離開了,太常寺很好,老祝他們都很好,可是我並沒有我叔爺那樣的才能手段,亦沒有什麼遠大志向,況且如今我聲名狼藉,一個……有磨鏡之好的太常丞,走出去,只會給太常寺,給我朝百官丟人。」
班素伏在地上,「還請陛下,允臣辭官。」
「你這是何苦呀!太常寺從未在意那些流言蜚語!」祝太常也不想放人,她並非如她所說的無才無德。
「只要你把那許娘子送走,一切流言不攻自破…」文子端不理解,崔氏自然不會出來特意解釋,可班素養著許巧心,怎麼叫人不多想呢?
班素抬起頭,「是班素害得她瘋癲,她如今被崔氏厭棄,再無親眷,要我任由她自生自滅…」
「班素做不到。」
「可那只是你的無心之失!」文子端這一刻竟有些後悔,不該著人去崔老夫人耳邊挑事。
「人總要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負責的。」班素一想到有個正值妙齡的女子,因為自己兩句嘴欠便搭上一輩子,心頭便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叫人喘不過氣。
班素再次對著文帝一拜,「求文家伯父,心疼侄女一回吧。」
【若陛下只是陛下,我定是要給他賣命一輩子了。】
可陛下到底不僅僅是陛下。
他還是班侯的文家阿兄。
「去吧,若是哪天放下了,朝中仍舊有你一席之地。」文帝閉上眼,天人交戰幾番才下定決心。
「多謝陛下。」班素也鬆了一口氣,【多謝文伯父。】
祝太常帶著班素出宮的時候還有些恍惚,「你都知道了。」
「老祝,這些年,辛苦你了。」
身後傳來急切的步子,一老一小回過頭,卻看見了失了儀態的太子。
「殿下這是……」
來人看班素那眼神,祝太常忽然發現,自己怕是得知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孤尋昌平郡主。」
「那老臣先行告退。」給了班素一個加油的眼神,祝太常邁著輕鬆的步伐離開。
什麼磨鏡之好,還不是崔家明知道班素不會把實情說出來讓許娘子背上爬表兄床的罵名,可親近些的,就是太常寺的,誰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那許娘子有孕,都只敢來尋班素庇佑,這裡面的問題便很是分明了。
如今有了太子這個更好的選擇,看誰還會傳班素的流言!
「殿下尋臣女可是有什麼事?」
「為何一定要辭官?」
「臣女本就沒想過要做官的。」班素忍住不去亂想。
「祝太常提過,開辦慈濟院,到時候可以將許氏送去。」只要班素不養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