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旬，官服送來了，黑色官服，看起來便很是沉悶。
好在那個帽子，戴上後顯得人高了不少。
想到滿朝文武都是男子，如今這世道對女子也挺苛刻的，好懸沒給班素嚇得病了，一家子武將，便是平日裡上朝大家都不在一處。
班素坐著馬車，獨自去了丞相府。
十二諸曹各自為政，卻又通力合作，班素這個天降少史，無論是賊曹掾還是丞相屬，都不敢得罪，卻也都很有默契的決定，把她當做吉祥物放在賊曹供著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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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班素第一次來丞相府上值，自有樓經的心腹在門口候著。
班素一下車，就看到了一身黑色官服笑得滿臉諂媚的中年男子。
「班少史來了，在下是丞相府征事，姓徐，說來還是府上四夫人的堂侄孫呢！」要不這差事，也不能落在自己頭上啊！
「徐征事，我聽四叔母提過您，她說您是徐氏極為出色的子弟，入了丞相府，讓下官向您學習呢！」班素圓了一下四叔母的話，她當時說的是，入了丞相府，就嫊嫊這身份，自有人來巴結的。
尤其是她同族那位很是圓滑的後生。
「姑奶奶竟對我有如此評價！」徐征事衝著班侯府上方向躬身一拜，「班少史放心，這丞相府如今也是太傅大人做主，不會有人與您為難。」
班素點了點頭，這才瞭然，難怪自己昨日被陛下點入丞相府，叔爺附議後便無人阻攔。
原來只要權勢夠盛，自己以為很難的女子為官，也不是什麼難事。
「叔爺心疼我這個做小輩的，下官也不能給叔爺抹黑了，今日多謝征事大人，只是不知我要去的賊曹在何處？」班素想到徐征事也是親戚，還低自己一輩，也就沒有那麼拘謹了。
【徐征事真是個好人呀！不愧是徐氏最出息的子弟，不過話說回來，賊曹在哪兒啊？昨日問過大父才知道賊曹是打擊盜賊維護治安的部門，查案什麼的，我不太行啊，陛下怎麼不讓我去金曹啊，賺錢我在行啊…】
徐征事正帶路呢，就聽到班素夸自己，還有她的疑惑，頭也沒回就開始回答了，「賊曹司偵查追捕盜賊與其相關的案件，班少史是丞相府主要屬官，或許過些時日，太傅便會調少史去剩餘十一曹看看。」
這話說的很有水平，言下之意便是讓班素不必過多插手賊曹的事兒，以「看看為主」，至於旁的，便要看太傅的意思了。
班素哪裡聽得懂他這拐彎抹角的話，還以為他突然說這些是提點自己，點了點頭，「多謝征事大人提點。」
忽然想起來大父的話，「下官初來乍到，是不是該請同僚吃個飯？」大父說，他當年就是經常請同僚宴飲。
徐征事想了想，倒也正常，「少史有心了，那我可就等著少史的酒菜了。」
班素算了算，現在還早，來得及，「那便今日午膳吧，到時候請征事大人嘗嘗我家廚子的手藝。」
徐征事還以為她這是要請自己去班府宴飲，想到自家那個隔房的姑奶奶也在，都是親眷，也不算失禮，便一口應下了。
直到把人送到了賊曹。
賊曹掾姓劉，是個看起來便很正氣的大人，據說是護軍出身，追兇逮賊常常自己帶人上。
班素自然是看到了周圍人慾言又止的神情，想也知道，八成是覺得叔爺就是哄自家孩子玩，可少史之位，到底有些高了。
「縣君若是無事，可以看看昔日的卷宗。」
班素點了點頭，自有文書帶著她去了。
好在方才已經和綠綺交代過了中午要請同僚們用飯的事兒。
看了一上午卷宗，班素的眉心緊蹙，沒想到在這都城，滿眼繁花的地方，還藏著這諸多黑暗。
班家送來午膳的時候，樓經也是剛從宮中回來，有人說是班素請同僚吃些酒菜，還是用食盒裝好送來的，只覺得這個侄孫女行事有度。
既交好了同僚，又顧及了分寸。
可……
誰能告訴他！自己的屬官們有也就罷了！怎麼十二諸曹也都有？
可惡！
自己那不靠譜的表兄都教導她什麼了！
也就是班氏家大業大，不然這一頓，都要把家裡敗空了。
賊曹諸官將近飯點的時候便看到魚貫而入的丫鬟，一個賽一個的漂亮，還提著食盒向自己走來。
說是班少史宴請，只是大傢伙兒還得上值，故而一切從簡。
賊曹掾還以為只有賊曹有這殊榮，畢竟班素她如今在賊曹行走，自己一行人托大，也能算是她的同僚。
可等下了值一炫耀，好傢夥，丞相屬官們也就不說了，班素一個沒落下，就連休沐在家的也讓人送去了，其餘十一曹也都得了這頓午膳！
樓經得知班家是用了十來輛馬車送飯的，黑著一張臉讓人把班素和徐征事叫來了。
班素一看到樓經便眼睛一亮，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親戚，第一天上班頂頭上司是自家叔爺，還特意尋自己。
【嗚嗚嗚！叔爺真好呀！一下朝就尋我來，定是怕我在丞相府受了委屈，我一定要好好干，可千萬不能給叔爺丟臉！】班素心中那叫一個感動。
樓經…
一腔怒火嘩的就被澆滅了。
徐征事這次可發現了，班素！她沒張嘴！自己聽到她說話了！
天啊！
難道這就是姑奶奶信中說的，她家侄女有些奇異，陛下也是知道的，不必大驚小怪……
「叔爺！你可用午膳了？好吃嗎？那些菜式都是我在家鼓搗出來的，還有好多呢！明日咱們爺倆一起吃吧！」班素在陌生的環境，看到親人，恨不能就站在這兒給樓經研墨算了！
樓經是徹底生不出來氣了，自家侄孫女這麼孝順，不過是大手大腳請同僚們吃個飯罷了，有什麼要緊的？
有自己在，誰敢說她？
「那道鱔絲很是不錯，食鱔絲，也願他們，能多有善思。」樓經招了招手，班素湊了過去。
樓經小聲，「下次若要請同僚，不必請丞相府所有人…只請屬官便行了，十二諸曹，你是他們的上司，沒必要…省的叫人眼紅，說你閒話。」
班素不是兒子侄子，自己在再生氣也做不出打她一頓的舉動，只能和她好好講道理。
「叔爺放心，下次不會了，今日可把我家廚子下人們累壞了，不過我是初來，禮多人不怪嘛！」班素很是狗腿的給樓經斟茶。
看的徐征事一愣一愣的，不是！
她！她怎麼搶自己的活兒啊！
【嘿嘿嘿！叔爺這是在心疼我呢！今天這頓飯用的都是我的私房錢，不過比起在渠縣花費的，九牛一毛罷了！叔爺位列三公，我也是怕丞相府里有人覺得叔爺偏心於我，怕有人背後蛐蛐叔爺……雖然叔爺本就偏心於我哈哈哈哈哈！】
在朝上，樓經是極力反對文子昕封官的，可到班素這裡，又換了一副面孔。
那在班素心裡，可不就是樓經偏心自己嘛！
「聽說你一直在看賊曹卷宗？」
「是啊是啊，我都沒想過自己能做官，少史之位不低，我怕自己做不好，多看看，總歸是沒有錯的。」班素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怕給家裡丟人，給叔爺丟人，還給陛下丟人，當年高考我都沒有這樣害怕，陛下若是讓我去司農就好了…或者讓我去戶曹，我算帳可快了…雖然我看了一千多集的柯南，也看過秦明宋慈，但我也就只會，紙上談兵呀…】
樓經聽到這孩子心中害怕丟了自己的顏面，慈愛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劉壬是個有實才的，雖然出身不算好，但跟著他，也能學到不少東西，只是他平日裡審問犯人有些……嫊嫊先在賊曹待些時日，若是覺得害怕，叔爺便調你去戶曹或者…金曹。」
這可是自家孩子，總要讓她學點東西的，不然按照表兄這樣養著，遲早把孩子養廢了！
徐征事看向班素，又偷偷看了眼樓經，心中羨慕極了，換作是旁人，大概已經被趕出丞相府了，可是班家縣君，樓太傅竟讓她挑選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