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宮。
姜雪寧又陷入了夢魘，夢裡是一身嫁衣的阿行，她看向自己，眼中滿是失望。
「寧姐姐當真，要我去和親？」
不敢看她眼中的失望…
姜雪寧垂下眼，「當日你輸給我的賭注便是為我做一件事，如今…我要你去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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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讓我去和親，你可就得罪了所有的世家士族，姜雪寧，你想清楚了？」謝行看著她身旁女官捧著的盒子，這是她送自己的，嫁妝。
「是，你不去，去的就是長公主，阿行，你就再…幫我這一次…好不好…」自己沒得選，朝中自己的人本就不多，若是再失了陛下信任親近…自己才是徹底沒有贏面了！
「好…好…姜雪寧，謝危贈我良藥，你賜我良緣，哈哈哈哈哈…當真是好…」
一身紅衣的女子笑得絕望，眼中滿是不解，最後還是打開盒子，取走了裡面的短刀，「姜雪寧，你和他一樣，都沒有心。」
皇城落著大雪，馬車消失在姜雪寧的視線內，姜雪寧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掃了一眼對自己怒目而視的謝危，眼中亦是嘲諷。
裝什麼，給阿行下毒的，廢了阿行武功的，不正是他嗎？若真在乎，他大可以留下阿行的，他可是少師啊。
可不到半個月，便傳來了謝行死在和親路上的消息。
她…死了…
她怎麼會死呢！
她那麼厲害…
姜雪寧忽然就後悔了，寧安宮一片裹素。
連沈玠都頂著壓力，為謝行著了三日白衣。
姜雪寧摸著頭上的玉簪。
她…後悔了…
阿行…
日子依舊是這麼過著，姜雪寧在後宮和薛姝斗，和太后斗，在前朝和薛家斗，和世家斗。
直到有一天，燕臨回來了。
他帶著燕家軍，圍了皇城。
「寧兄，可真是好久不見吶！你說阿行是不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最親密的好友，竟然推她去和親，你明知她沒了武功，去大月就是個死！」
「燕兄…」姜雪寧看到是燕臨，看到他眼中滿是恨意…
「我要你好好活著，看著沈氏江山葬送，為阿行…贖罪！」
薛家沒了，薛姝沒了，沈玠卻在皇城被困的當日，不見了。
救了沈玠的，自然是謝行。
「你說你這皇帝做的，有什麼意思，沈兄，我給你準備了盤纏和馬匹，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
謝行笑意盈盈，沈玠知道她還活著，自然是開心的。
若是她還活著…那…燕臨是不是就不用造反了？
所以當謝行爬上寧安宮的宮牆，聽到她和姜雪寧說話的，可不止一個兩個。
「喲，這不是皇后娘娘嗎？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這寧安宮，當真就有這麼好？」謝行想要冷嘲熱諷幾句的，可是對上姜雪寧的雙眼，她眼中滿滿的悔恨，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你脖子上是什麼？」
謝行利落的翻下牆，雖然沒了內力，但是身手還算湊合，拿出帕子給姜雪寧擦了擦脖子才反應過來，「這是…」
「硃砂。」姜雪寧回答了她的話。
謝行扯了扯嘴角，「看到我沒死，是失望多一些，還是…」謝行忽然有些唾棄自己，「哈哈哈哈哈哈，我還欠你一件事，和親我沒做到，所以，我救你出宮，從此也算是……兩不相欠了，姜雪寧。」
謝行翻上牆，把手遞給姜雪寧，「來吧，皇后娘娘。」
姜雪寧猶豫著伸出了手，她看得清楚，方才阿行是爬上去的，從前她翻牆，只需輕輕一跳。
她武功沒了。
也沒有再叫自己寧姐姐了。
……
冬日的風，可真冷啊…
謝行還是沒能帶著姜雪寧出宮，因為等著她的，是一身甲冑的燕臨。
「阿行，好久不見。」燕臨語氣中的歡喜和臉上的喜悅，半點沒有遮掩。
「燕兄，都是兄弟，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把她，帶走吧。」謝行笑得疏離，「看在咱們從前…」
她看到了和燕臨一起來的人，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阿行…我等了你好久…」所以，怎麼會再放她離開呢？
謝行被帶走了，姜雪寧站在雪地里，看向謝危，「所以你早就知道阿行沒有死，只是找不到她…謝危！阿行可是你妹妹啊！你就由著燕臨把她帶走！」
謝危沒有回答，姜雪寧再次被關進寧安宮。
這幾日隔著宮牆都能聽到，外面很是熱鬧，姜雪寧不知道，是誰登基成為新帝，是燕臨，還是謝危…
阿行…她怎麼樣了…
謝行一連吃了三天的軟筋散，一點力氣也沒有，被幾個丫鬟換上華麗的嫁衣，戴上金冠步搖，扶到一座宮殿。
那裡有不少人，只謝行認識的，便不在少數。
「你這又是要什麼把戲？燕臨，咱們四個往日的交情，不足以讓你放過我們嗎？」謝行的目光挪到謝危身上，「還是說，謝大人，一定要我死？」
可笑，自己和燕臨，他毫不猶豫的選了燕臨。
分明自己才是他妹妹呀…就算沒有血緣，可這些年的兄妹情義，難道都是假的嗎？
「怎麼會，你不是已經放了沈玠？等我們成婚後，我會放寧兄離開。」燕臨上前牽過謝行的手，眼中一片滿足。
謝行卻只覺得諷刺，他搶走自己唯一的親人，如今還做出這副德行，不就是為了籠絡世家的心嗎？
噁心。
「燕臨，我與你兄弟相交，你怎能如此折辱我！」
短刀從脖頸上划過，帶出一抹紅，謝行眼中的失望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真是…瞎了眼…」認賊做兄，認賊為友，自己幫了他們多少忙，殺了多少人…
哈哈哈哈哈哈…報應…
這大概就是報應了…
「思退…」謝危沒想到會這樣…自己怕她反噬不錯，可是…自己從未想過要她死啊！她與燕臨在自己心中，並無區別的…
「阿行…阿行…我不是折辱你，我…」
燕臨的話還沒說完，那把短刀便被謝危送進了他的心口，「你既然這樣喜歡她，就下去，好好陪她。」
燕臨點了點頭，依舊是緊緊的抱著謝行。
出了這樣大的變故，謝危收拾了殘局，不知不覺走到了寧安宮。
推開宮門，便看到了在門口坐著的姜雪寧。
「謝少師怎麼有空，來這寧安宮。」姜雪寧也是看開了，如果阿行都沒辦法帶自己走，那自己…
是一定要死的了。
只是不知道阿行怎麼樣了，還有那個傻子，自己同他說，他幫自己，自己就做個好人。
可惜了…
姜雪寧看不懂謝危的情緒，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手腕上的疤痕很是醒目。
「若是你還記得當日的餵血之恩，還請你放阿行和張遮一條生路。」
謝危半晌才開口，眼中一片晦暗，「我會放了張遮，讓他官復原職。」
姜雪寧鬆了一口氣，謝危不會忽悠自己，他說會放人，就一定會放人，只是…自己還有牽掛，「我想見見阿行。」
「她…已經死了…」謝危的語氣很是平靜，就像死的是素不相識的人一樣。
姜雪寧盯著謝危的眼睛，一瞬不瞬，「謝少師何必和我開這種玩笑…」她可是謝行啊…她那麼厲害…一定是又玩什麼假死脫身的把戲！
「她已經死了。」謝危依舊是沒有什麼情緒的樣子，「就死在我面前，用這把短刀，自盡…」
「短刀…不可能…」姜雪寧搖了搖頭…「不可能的…阿行那麼厲害…你不是她兄長嗎？怎麼會讓她出事…」
「謝危，縱然你不是真正的謝思危，可難道你與阿行這些年的兄妹情義，難道也都是假的嗎？」
姜雪寧看到謝危手上的短刀，那是自己送給阿行的…
「阿行…」
「我錯了…」
謝危手上一空，眼睜睜看著姜雪寧在自己面前死去。
這冬日裡，可真冷啊…
朔風吹去，人間雪重。
「聖人看透，唯其一死。」
若生貪戀，便作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