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到了在金陵的時候……」姜雪寧深知如何演戲。
「你想回金陵了?」謝行是個閒不住的,如果可以,這大江南北,去哪都是開心的。
姜雪寧一怔,金陵……那段記憶若非刻意去想,早就已經模糊了,「只是想起來了,金陵很好,京城,也很好。」
「是都挺好的,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姜雪寧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小姑娘,記憶仿佛是被拉扯到另一個時空。
「阿寧,如果可以,我真想去看看別的地方,隴西,邊塞,大月,草原,東海……去哪都好!」
「到時候我就帶著我的劍,行俠仗義,除暴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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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你說……我怎麼也變得不問是非對錯,成了這樣一個……暴徒……」
「這薛氏著實囂張,難怪大哥和阿寧都討厭他們……」
「阿寧,我大哥說伯母生前在金陵給我定了親事的,我要回金陵了……」
「哈哈哈哈哈,他可是我的親堂兄啊!這一杯毒酒,叫我成了廢人……我從未防備過……」
「和親?你說,想要我去和親?姜雪寧!你和他一樣,都沒有心!」
「皇后娘娘……殿下她……於和親途中遇刺身亡……」
「娘娘,燕家反了……」
「奸妃薛姝,業已伏誅……妖后姜雪寧……」
「寧兄,可真是好久不見吶!你說阿行是不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最最親密的好友,竟然推她去和親,你明知她沒了武功!去大月就是個死!」
「我要你好好活著,看著沈氏江山葬送,為阿行…贖罪!」
「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這寧安宮,當真有這麼好?」
「看到我沒死,是失望多一些,還是……哈哈哈哈,我還欠你一件事,和親我沒做到,所以,我救你出宮,從此也算是……兩不相欠了,姜雪寧。」
「所以你早就知道阿行沒有死,只是找不到她……謝危!阿行可是你妹妹啊!你就由著燕臨將她帶走!」
「若是你還記得當日的餵血之恩,還請你放阿行和張遮一條生路……」
「她已經死了。」
她……已經死了……
「還有雲夢,泛舟湖上,我還想看一看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荷花,寧姐姐,阿寧,你這是怎麼了?發什麼呆呢……」謝行推了推姜雪寧的胳膊,「回神了回神了,一會可千萬記得別和你娘又吵起來了,總歸是要愛惜些羽毛的。」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都知道的,倒是你,回去怕是免不了要被說了。」姜雪寧想到謝危,一瞬間便覺得身上都冷了許多。
那個人,實在是可怕。
「沒事,我大哥也不會真的罰我,頂多讓我抄書了事,」謝行嘆了口氣,「最壞也就是……接著禁足了。」昨日也是,大概是在家憋久了,這一下放縱,可真是……
樂極生悲了。
送了姜雪寧回府,謝行回到家的時候謝危還在當值,不在家中,只是自己一晚上沒回來這件事,大概……或許……是瞞不住的。
於是謝危黑著臉回家的時候,謝行良好的認錯態度讓他沒有那麼生氣了,只罰了抄書。
早上出門得知她徹夜未回的時候,謝危就知道必定是玩瘋了,等今日臨淄王和燕臨都來遲且滿臉心虛的時候,謝危就明白了。
畢竟在謝行口中,這倆都是她的朋友,若是猜的不錯,昨日應當還有一個姜雪寧。
隔著窗,謝危看著低頭老老實實抄書的「堂妹」,驚覺她已經長大了…
不是從前那個豁牙坐在地上,讓自己拉扯一把的小孩兒了,那雙小手,彈指間就可以收走人命。
不過若是她…
與燕臨倒也相配。
武功高強,性子也不錯。
少年人的心性實在是容易讓人猜透。
所以再次出門,沈玠提出想讓謝行來自己家「族學」一起讀書的時候,謝行拒絕得很是乾脆。
開什麼玩笑!
還讀?
是生怕自己讀不成個傻子吧?
等散了場,謝行看著出神的姜雪寧,還是沒忍住問了問。
「阿寧,你可是有什麼煩心事?我看你近些日子有些,魂不守舍的。」總在發呆,莫非是…
有心上人了?
可誰家姑娘思春跟她似的一臉苦大仇深啊?
姜雪寧回過神,搖了搖頭,自己的心事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夠說出來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如今可以做些什麼…
「你可知道,長公主要選伴讀了?」
姜雪寧不想騙謝行,只是有些話,自己實在是無法說出來,只好岔開話題。
謝行卻是聽成了另外一層意思。
「你想要做公主伴讀,然後近水樓台?倒也是個不錯的法子,只是沈玠如今就在你我身邊,你平日裡為何…」如今,不是已經是近水樓台了嗎?
龍椅上那位身體不好,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兒。
他連個孩子都沒有,這皇位遲早要落在沈玠頭上的。
可惜了,沈玠的性子,他只想做個富貴閒人的。
「不!」姜雪寧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阿行,我不想進宮,也不想做公主伴讀,我也不想做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了…」姜雪寧緊緊的握住謝行的手,似乎是這樣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你想好了?」謝行仔細看了看姜雪寧的臉側和脖頸,確定沒有易容的痕跡,斂目垂眸,心中卻不平靜。
「是,我想好了,一入宮門深似海,往後再想要和你一起去騎馬,去泛舟,去狩獵,去釣魚,去喝酒…哪裡還能這樣自在?」姜雪寧心頭最後一點不甘也散去,是了,得到了一些東西,就會失去一些東西。
可是自己是重活一次的人了,什麼東西更重要,自己當然有數。
有些人,失去一次,就已經是刻骨銘心的教訓了。
「皇城無趣,不如和你一起,策馬揚鞭,仗劍天涯。」那樣的自在日子,從前自己也是極為嚮往的,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連同眼前這個人,都利用算計了…
「好啊,只要你願意,明日我就帶你去仗劍天涯,」謝行眉眼含笑,像是感受不到對方在說笑,「回家收拾好東西,咱們…私奔。」
「你啊!」姜雪寧被這兩個字逗笑,「可是京城,還有你我放不下的人。」
「阿行,總有一日,你我會如此。」
謝行對於這種話,向來都是聽聽算了,大伯母還說往後幫自己照顧孩子呢,她還不是沒做到…
這種哄人開心的話,自己最會說了,所以…
自己不信的。
「好啊,但願這一天不會太遠,不會讓你我,等太久。」這些日子姜雪寧對燕臨露出複雜的情緒,帶著敵意,對沈玠的些許愧疚…
寧姐姐,阿寧…
你究竟有什麼秘密,忽然就改了自己的志向,忽然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壓下心中的困惑,謝行這這幾天不是很快樂,因為和呂顯說話的時候沒注意,一些不算友好的話被謝危聽個正著,於是謝行又被罰關禁閉了。
理由是謝行不尊師重道,呂顯雖教導她的時日不長,卻也有半師之誼。
謝危很早之前就發現了謝行身上這個問題,對於人命的輕視,不僅僅是旁人,包括她自己,大有一種愛活不活,愛死不死,她都行的感覺。
所以殺人的時候,在她看來就和殺魚殺雞一樣,她不會愧疚,也不會做噩夢。
根本不像是虞夫人教出來的孩子,也不像尋常閨秀。
包括她骨子裡的一股野性,鎏金坊謝危初見她殺人便知道,她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這把刀,鋒利。
好在虞夫人親手把自己,變成了刀鞘。
謝危讓她抄書,抄佛經,也是看在這為數不多的兄妹情份上了。
多學些規矩,總不會有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