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是來了,你都不知道我這一年過得都是些什麼日子,想要出門都不行。」
姜雪寧顯然是憋狠了。
「她心裡只有那個鳩占鵲巢的姜雪蕙,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成她的親生女兒,還有那個姜雪蕙,婉娘才是她的親娘,也不知道她怎麼就這樣無情,竟問也不問一句…」話里話外都是對姜家母女二人的不滿。
「我如今來了,你想要出府還不簡單?」自己可以來接她一起去玩啊。
「也是,往後可以和你一起出去玩了,看他們的樣子,對你也是極為滿意的…」姜雪寧有些頹,「他們覺得誰都好,唯獨我不好。」
「話不是這樣說的,或許正是希望你好,才對你格外嚴厲。」就像從前師父對自己也挺嚴厲的。
「這話也就聽聽,你瞧她和姜雪蕙的樣子,那才是母女,」姜雪寧甚至不理解,「她依舊是占據了我身份的,姜家嫡長女。」
「嫡長…寧姐姐心裡在意的是你母親,還是這個嫡長女的身份?」謝行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該是她的,誰也不能伸爪子搶。
「自然是都在乎的!那本就應該是我的!」無論是母親,還是嫡長女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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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姐姐,有些緣分是強求不得的的,你只需要問心無愧就好。」謝行沒辦法感同身受,畢竟家中如今只有自己和大哥相依為命了,而伯母在世的時候,自己才是被偏愛的那個。
「罷了,你現在來了京城,我也算是有伴了,對了!你以後可不許喜歡上姜雪蕙了!」姜雪寧自詡和謝行是天下第一好,她當然不會阻止謝行交朋友,和姜雪蕙是面子情也就罷了,若是她也覺得姜雪蕙好,願意和她一處,自己肯定就不開心了。
「行,聽你的,我從金陵給你帶了好些東西,不過虞璐姑姑說今日我是來拜見長輩的,不能太過排場,讓我拆分做幾次給你送來。」謝行最拿手的,除了習武便是哄人。
「你又給我帶東西,上個月送來的織金錦緞我還沒來得及做衣裳呢!」姜雪寧抿了抿嘴,「我都沒有什麼能送給你的。」
謝行富裕,有虞夫人的嫁妝和父母留下的產業,謝危也沒好意思真的獨占謝家家財,和謝行直接五五分了,只是他手上多了個有情報價值的有魚酒樓。
得了有魚酒樓,其他的也不是很能讓他放在心上了。
可是姜雪寧就不一樣了,她沒那麼富裕。起碼目前,只有作為姜二姑娘的例銀。
謝行拍了拍腰間的荷包,又指了指玉蕭上的穗子,「我的劍穗荷包香囊扇套,可都是你的心意。」
「思退,你對我真好。」等往後自己有了前程,一定會加倍對她好!
謝行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從前師父對師娘也是這樣的,他說…
「我覺得你值得。」
「思退,你若是個男子,該多好啊…」若他是個男子,什麼寧安宮什麼做世上最高貴的女人…姜雪寧覺得,也不過如此了。
送走了謝行,姜雪寧看著自己院子裡的禮物,又開開心心的看了起來,赤金嵌紅寶的鐲子,喜歡!妝花緞子,喜歡!白狐皮大氅,喜歡!醜醜的竹雕,看不出來是什麼,這個最喜歡!
院子裡的下人都知道,二小姐對於府里採買或者是老爺夫人送來衣裳首飾都平平,多了少了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唯有這謝家姑娘送來的,別說衣裳首飾這些貴重的物件了,就是塊看不出形狀的木頭,二小姐都不許人動。
回了謝府,謝行倒是不和謝危一起吃飯,只是飯後被謝危叫過去,指著和他下棋的男子,「他叫呂顯,往後就是你的夫子了。」
下棋的和站在一邊看棋的都一愣,指著自己,「我?」
「大哥,我都十三快要滿十四了,應該不需要夫子了吧?那些書我都會背了,不信你可以考我。」還學?背書也是需要時間的好吧!自己又不用考狀元。
謝危不喜歡旁人違逆自己,面色一沉,「呂顯是我同屆的亞元,他的字頗具風骨,你跟著他,好好練字,把你那狗爬一樣的字給我寫齊整了。」
不然往後叫人知道了,自己是丟不起這個人的。
「啊?我的字不是挺好的嗎?」這還不好?上輩子在山上,師父都說自己的字頭是頭尾是尾的。
「我七歲的時候,便比你寫的好了,」呂顯拿起一張紙,上面正是謝行給謝危寫的家書,「我在家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大哥你在京城好不好…」
「你這字我就不說了,只這信拿出去,說是謝大人的妹子寫的,可別叫人笑掉大牙了才是…」呂顯也是沒見過這樣的,可是聽聞這姑娘學了不少詩書,讓她背她都會,就是…
寫信便能看出來,這人沒什麼文化的樣子。
謝行會聽謝危的話,是因為他是自己堂兄,自己也答應過大伯母會聽話,可是這呂顯是誰?
「聽大哥的意思,這位呂先生,很有些風骨?」也不知道他這一身風骨,頂不頂得住自己一掌。
「不才,只是略輸謝大人一籌。」呂顯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驕矜。
輸給謝危,不丟人。
謝危倒是聽出來了,相處這些年,這小矮子是個什麼性子自己能不清楚嗎?便是這回進京,那些鏢師也都說了,她殺人的時候,乾淨利落。
也是自己眼拙,最開始竟然以為她習的是君子劍法,定是不會殺人的。
方才她說呂顯很有些風骨的時候,眼中的一閃而過的惡意,謝危看得清楚。
這事兒自然是定下了。
謝行垂頭喪氣的準備回院子,卻被謝危叫住。
「呂顯的字很有些風骨,人…到底是個文弱書生,他是自己人。」所以不能動。
「我知道了,可我還約了和寧姐姐一起出去玩呢…」這京城附近的山,自己還沒去過,不過聽聞有好些獵場,肯定是有好東西的。
「姜二姑娘?」謝危頓了頓,「去玩可以,呂顯也不是天天閒著,以後每隔兩天,他會來教你。」
「謝謝大哥!」
得了這樣的好消息,謝行第二天看到呂顯的時候也很有禮貌,十分乖覺的跟著練字。
呂顯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又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等練字結束,謝行這兒已經收到了姜雪寧的回信,明天可以一起出來玩了。
「喲,二姑娘在京中還有朋友呢?這字可比二姑娘強多了。」鋒芒畢露,自成一體。
「是啊,我朋友,」謝行不是個好脾氣,抬手捏碎了桌上的核桃,裡面的果肉半點沒有損壞,遞到呂顯面前,笑得和善,「呂夫子,你吃嗎?」
這已經不是威脅了!
呂顯有一瞬間覺得,她想捏碎的,怕不僅僅是這核桃!這…真不愧是謝危的妹妹啊!
和謝危一樣凶!
「不…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家裡還有事兒,就先回去了…」太可怕了!有一種她要捏碎自己骨頭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呂顯落荒而逃,謝行把核桃仁塞到自己嘴裡,不吃白不吃,大伯母說了,這玩意兒吃了補腦子,自己今天練字這麼辛苦,得多吃點!
謝行自呂顯離開,繼續練了半天字,她這人性子不算好,可是答應過的事情便一定會做到。
況且謝行是個習武之人,吊手腕什麼的簡直不要太簡單,很快就摸清楚了呂顯所說的控筆力道。
橫平豎直有了輕重緩急,而非和之前一樣,一個力道,看起來乾巴巴的。
「如此…」謝行瞥了眼寫了一天的戰績,本想說不過如此的嘴有些張不開了,往太師椅上一歪,「可算是累死我了。」
「哎喲,姑娘家家的,可別總把死啊死的掛在嘴邊,夫人一定會保佑小姐你一生順遂,長命百歲的!」虞璐姑姑哪裡聽得這話。
謝行無力爭執,點了點頭,直到用了晚膳才緩過來,讓銀環準備好明日出去玩的男裝,倒頭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