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半年，柴明又吃上了新鮮的水果，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可再也沒了從前那種明朗的感覺。
夜裡開會，寧遠舟果然提出讓袁將軍等人回到陵州養傷，只留下了柴明。
「二哥找過寧頭兒了吧，他是怎麼說服你的？」
寧遠舟抬手，「他擔心你，我看他的傷也只是皮外傷，有他在我們使團也…」
寧遠舟的話還沒說完就頓住，「你的意思是，讓他和老顏他們一起回陵州？」
因杜長使和楊盈在，齊時沒有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垂下眸子，「我也只是擔心二哥，我們兄妹三人都在使團，我真怕到時候…」
齊時的話沒有說完，但是誰都明白她接下來的意思，不好讓家裡連個供奉香火的人都沒有吧。
「他不會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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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的是錢昭。
對上齊時的目光，錢昭依舊是那副樣子，只是重申了一次，「他不會回去的。」
齊時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上暈開一絲笑意，「好…好…」
「自然沒有妹妹管兄長的道理。」
誰都知道天道一行二十餘位緹騎被壞了名聲，柴明所求，亦是寧遠舟所求。
活著的人還要回家，死了的人，也該是乾乾淨淨的。
六道堂沒有賣國。
齊時笑著離開，杜長使也識趣的退場。
楊盈看齊時情緒不佳，「我去看看齊姐姐。」
剩下的對於齊時為什麼生氣，都是心知肚明。
「你為什麼不站在她那邊？」如意不解，錢昭雖然話少，但是對齊時的疼愛有目共睹。
錢昭垂眸，因為弟弟看起來好說話實則執拗，妹妹看起來不好說話但是並不是固執的人。
「哎呀，這麼嚴肅幹什麼，阿時頂多生氣一兩天就好了，」於十三拍了拍錢昭的肩膀，「老錢，聽我一句，明天阿時醒來要是能吃到你做的魚片粥和肉餅，一定會消氣的。」
錢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自己妹妹自己清楚，她不是生氣，是害怕。
楊盈拱到齊時身邊，「齊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呀？」
「倒也算不上是生氣，我沒有體會過他們這樣的兄弟情義，所以不能理解他們會把天道戰死的那些兄弟們的名聲看得比命還要重要。」若是自己，大概會回家的，自己會好好活著，一定要活著，若是死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齊姐姐，等皇兄回去了，我一定讓他好好對大家！」
纖細的手臂環上自己的肩膀，齊時毫不懷疑現在楊盈說的都是心裡話。
可是她皇兄連她都不管，又怎麼會真心實意對天下百姓？這傻子，她不會以為作為迎帝使，接回了陛下，她就是陛下的恩人，大梧的英雄了吧？
可有些人，是容不下英雄的。
「楊盈，你真的很好，和我想像中的皇室子弟完全不一樣。」齊時摸了摸她的腦袋。
楊盈得寸進尺的靠了過來，「那齊姐姐心裡，皇室子弟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齊時想了想，什麼樣子呢…歷史不是給出了許多答案嗎？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夠狠心也要會算計，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旁人命如螻蟻，」齊時又想了想，「知人善用，心懷蒼生，愛民如子，輕徭薄賦…」
「齊姐姐，你說的這個人，聽起來好矛盾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你是我認識的第一位皇室子弟，所以我也說了，那些不過是我的想像，殿下，你今天應對長慶侯就很厲害，我以為你會害怕，不知所措。」固有的印象讓自己低估了她。
「好歹如意姐也教了我這麼多，要是還和以前一樣，那也太沒用了。」楊盈有些開心。
「你有一點，我很喜歡。」
「什麼？」
「殿下願意聽取他人的意見。」
楊盈故意撒嬌，「啊？孤身上只有這一點是愛妃喜歡的嘛？」
「怎麼會，殿下哪裡，妾都喜歡，」齊時反客為主，「那殿下可喜歡妾？」
楊盈小臉一紅，「自然是喜歡的…」
「那殿下說說，都喜歡妾什麼？」
楊盈支支吾吾，齊時笑得嬌俏，「說不出來麼？莫非是殿下又看上了別人？是金沙樓的姐姐還是安國的哪個美人兒？還是說，是哪個男妖精？」
「沒有！孤只喜歡愛妃一個！」
齊時憋著想要狂笑的衝動，哼了一聲，「那就好，要是讓我知道殿下和哪個小妖精鬼混，哼~」
日常恩愛戲碼結束，兩人小聲聊了會兒就吹燈睡覺了。
門外站著一群偷聽的，於十三還死死捂住了孫朗的嘴，一行人離開去了隔壁院子，柴明已經不能直視自己妹妹了。
「阿時和殿下這是，做什麼啊？」作孽嗎？
「這是如意給阿時還有殿下安排的課程，殿下的身份你也知道，若是安國送上美女妖童，很快就會露餡的。」寧遠舟也沒想到，她們私底下這麼好笑。
於十三鬆開手，孫朗像是一條失去夢想的魚，「殿下實在是！」太過分了！
「朗哥想要說什麼？」柴明看著氣鼓鼓的孫朗，還沒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錢昭看著柴明，元祿欲言又止，於十三滿臉看好戲的神情。
被柴明這麼一問，孫朗憋紅了臉，最後只擠出一句，「殿下實在是進益頗多。」她也太幸福了吧！
「是嗎，那還挺好的。」
柴明語氣中的敷衍誰都聽得明白。
大家心裡都放著事，家國大義，兒女情長。
柴明的身體的確沒有什麼毛病，都是些皮外傷，用了齊時的藥，很快就會好，錢昭知道他心裡放不下那些死去的弟兄，不願意讓他們死了都背著賣國不忠的罵名。或許還有一點點，放不下陛下，那是他所受的忠君愛國的教導。
梧都書院的教導，那些上位者的手段。
第二天齊時醒來之後，吃到了錢昭做的魚片粥和肉餅，有了台階，齊時自然就下了。使團看起來又是風平浪靜，沒有人戳破誰的心思，只有人主動暴露。
長慶侯來了，指名道姓要見禮王殿下杜長使寧遠舟和「湖陽郡主」如意，齊時牽著楊盈的手一起進門的，本來以為是要商定去安都的事宜，沒想到那個李同光開口就是要如意，差點沒當場一口茶噴出來。
倒是看到如意發威，把李同光整的跟小綿羊似的，最後落荒而逃。
「這就是傳說中的替身文學嗎？」真刺激啊…這世界已經癲成這樣了嗎！
楊盈湊了過來，「齊姐姐，什麼是替身文學啊？」
齊時看到原本要出門的幾個又默默坐了回來，「替身文學啊，比方說我有個很喜歡的人，但是他病逝了，然後我遇見了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人，就和他在一起，把對之前喜歡那位的情誼都轉移到他的身上，或許有一天會喜歡上他，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和他一起的動機並不單純。」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一直不理解。
「你有…一個很喜歡的人？」孫朗從門口進來，像是受了天大的打擊。
「阿時說的是，打個比方，你發什麼瘋呢？」柴明一手給人拍了拍。
孫朗回過神，齊時忽然覺得，他好像一隻可憐的小兔子，眼睛都紅了。
關於孫朗對自己不一般這件事，齊時是心裡有數的，畢竟不是傻子。他就算和大哥二哥關係再好，也不至於好到要連自己的壞脾氣都包容的地步。之前滿腦子都是柴明在安國如何，現在心安了一半，被自己忽略的事情就不太容易被忽略了。
「那什麼，咱們不是在說長慶侯的替身文學嗎…不過如意姐姐可真是厲害，兩句話就說得長慶侯落荒而逃。」齊時扯了扯楊盈的袖子，「那什麼，殿下不是說想百歲了嗎，咱們去找百歲玩吧！」
落荒而逃的隊伍又多了一位，錢昭垂著眸子，她果然把孫朗放心上了，看來母親可以放心了，抱孫子這件事…有希望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