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雲谷地宮,清簫去祭拜了生母,抓了幾條赤蟒取蛇膽,芩婆說,上萬條赤蟒才能出一條赤龍。
南胤的人和痋蟲都是如此,大的吃小的,強者生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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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雲隱山的時候是李蓮花駕著蓮花樓,清簫就躺在屋頂上曬太陽。
「這天氣,怕是會下雨。」方多病也躺在屋頂上,看著滿天雲嘆了口氣。
「不會,這半個月都沒有雨。」
「真的啊?師叔,你看我什麼時候才能突破到你這個境界啊?」真羨慕啊!
「唉,你師叔我那是天時地利人和都占了,小寶啊,你還是追逐你師父的腳步比較現實。」清簫不知道怎麼說。
這個境界要求太過苛刻,阿飛一身暗傷無緣突破,不然在他服下觀音垂淚的時候就突破了,小寶起步太晚且有些娘胎裡帶來的弱症無緣突破,只是可惜了他的天賦,世所罕見。
至於無聲…他能活下來,能習武,已經是赤龍血和那枚痋蟲的作用了。
轉眼方多病和昭翎成婚,有了孩子。上官不欺也長成了翩翩公子,新的萬人冊第一。年十五的太子云存胤登基,角麗譙退位,雲無聲也下山,步入眾人的視野。
芩婆頭髮花白,清簫看到李蓮花和笛飛聲也生了幾縷銀絲,狐狸精已經是只老狗,可…自己沒有半點變化。
茶館偶爾會傳來蓮花樓李神醫和笛飛聲一起又行俠仗義的消息,或者是百川院的方院主又勘破了什麼大案。江湖和朝堂煥然一新,新帝最終也沒有改國號,清簫再次去皇城,是上官無患駕鶴仙去。
見到了自己名義上另一個兒子,如今的皇帝,和無聲長得也不像,性子也不像,唯有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如出一轍。
被這個少年帝王喊了一聲父親,清簫嚇得幾年不敢來皇城,有一個雲無聲已經夠自己操碎了心的,可不能被這個看起來就很多心眼子的皇帝賴上!
春去秋來,清簫在一天清晨沒有等到師娘起床吃早飯,桌上有留給自己和李蓮花的信,還有留下的一本雨氏秘術手札。
她說,她要下去,和師父接著吵架了,她說,這次一定會教好單孤刀,讓他做個好徒弟,好師兄,她說,李蓮花和雲清簫都是好孩子…
雲隱山的墳又多了一座。
清簫看到回來祭拜師娘的李蓮花,他生了皺紋,他生了華發,他蓄了鬍鬚,他…他也老了…
「二哥可要住上一段日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清簫已經能夠坦然的面對身邊的人去世了。
「不住了,我都五十多了,趁著現在還不糊塗,還是多走走,你啊,也別一個人悶在家裡,不如這次隨我一起下山,咱們兄弟一起遊歷一番,去血域,如何?」
清簫忽然發現,二哥是有些老了,可那雙眼睛,一如當年。
一起下了山,可清簫沒有跟著李蓮花笛飛聲去血域,半路被認成李蓮花的兒子,清簫都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來一封信接著一封信給自己的徒兒,改道去了熙國和西孛接壤的洛城。
一路上清簫走走停停,在固城的時候撿了一個小乞丐,是個小姑娘,叫四丫,清簫不喜歡這個名字,收了她做徒弟,給她改名雲晴。
等師徒兩個到邊關的時候,西孛已經被上官不欺拿下,納入大熙版圖。師徒三人回京,清簫恰好趕上了石水的婚禮,楊昀春終究是抱得美人歸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上官不欺和雲無聲一起跪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清簫都不驚訝了,不欺是個什麼性子,在老一輩不出世的時代,他獨占鰲頭。
如果不是為了雲無聲,他怎麼會入朝為官,怎麼會玩命打仗拿下西孛…
清簫還能怎麼辦?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總不能不要手吧?
從前不能體會師娘的苦心,有了徒弟,清簫倒是能理解了。
雲晴倒是沒亂來,只是下山後被皇帝一口一個師妹招攬,和上官不欺一起為熙國打工,一不小心封侯拜相,娶了三個夫侍罷了。
清簫又是一個人了,忽然有一天,清簫發現自己不吃飯好像也不會餓,不睡覺好像也不會困,忽然就不敢繼續練功了…
後來封磬去世,角麗譙去世,無了大師去世…清簫忽然就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直到有一天,自己那個名義上的便宜兒子,當今皇帝來了雲隱山,帶著一個小姑娘,他說這是過繼給雲無聲的孩子,是自己的徒孫。
這一下子好像就打開了新世界,除了這個叫雲行月的徒孫,素荷送來了自己的外孫女金秋,方多病送來了自己次子方少言,上官不欺送來了自己小侄子上官一臨,雲隱山不僅熱鬧了起來,還熱鬧得離譜。
清簫喜歡有人陪著的日子,雖然這幾個娃,有喊自己爺爺的,喊自己太師叔的,喊自己舅姥爺的,喊自己太師父的,顯得自己不太年輕的樣子。
上官不欺和雲無聲偶爾會回來陪陪自己這個老人家,雲晴也會帶著孩子回來盡孝。
又一年冬天,李蓮花駕著蓮花樓回來了,還有裝著笛飛聲屍首的棺木。
清簫看著李蓮花蒼老的樣子,忽然發覺…他已經過了古稀之年,笛飛聲比他還年長兩歲,一身暗傷…
雲隱山又多了一個老人。
沒兩年,昭翎去世,方多病也回了雲隱山,還帶了個大孫子。雲隱山如今已經是四世同堂了。
四顧門當年的舊人也相繼離開,直到茶館傳來了喬婉娩離世的消息。
「二哥不下山去上一柱香?」
李蓮花有些出神,想起了自己還是李相夷的時候,可現在…竟不覺得有多傷心。
「年紀大了,懶得動彈了。」
「二哥,你摸到陸地神仙的門檻了吧,為何遲遲不肯突破?」這該是他第二次摸到這個門檻了。
「如今不是很好嗎,師父師娘還有阿飛,都在等我呢。」只是要委屈老三了…自己不知道能陪她多久,最後雲隱山,大概又要留她一個人了。
「這麼多年,就沒見阿飛贏過,李蓮花,你怎麼不讓讓他?」
「他可是笛飛聲啊!」
笛飛聲他,向來光明正大,不屑投機取巧,更無需自己相讓。
雲隱居的小院中,一張小桌,四杯清酒,三人對飲。
可方多病到底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清簫和李蓮花為他續命也不過到八十出頭,依舊是四杯清酒,喝酒的人只剩下清簫和李蓮花。
直到李蓮花過了百歲壽誕,一堆徒孫曾孫相賀,次日,清簫沒有等到出來用早膳的師兄。
雲隱山又多了一座墳,領頭上香的清簫看起來比兩個徒弟兩個兒子還要年輕,和徒孫們站在一起,倒是像小輩。
雲隱居的院子裡,依舊是四杯清酒,卻只剩一人飲酒。
聽說方多病的小孫子為了追喜歡的姑娘,在江山笑的屋頂上紅綢舞劍,正是醉如狂。
清簫如今成了師叔祖,成了曾祖父,帶著雲行月回了一趟雲谷,那隻長春痋長大了些,清簫把便宜兒子給自己的兩隻續痋也放在了邊上。
看著寒潭,清簫好像明白了為什麼那個大蟲子想要離開這裡,活的太久了,把自己在乎的人一個個送走,清簫都要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回來路過了封崖的墳墓,清簫忽然想起來了。
自己所求不過是一家人都好好的,自己最初所求不過是春日裡的風,夏日裡的花,秋日的月,冬日的雪,在雲隱山,有師父師娘,有兩位師兄。
於是清簫把幾個孩子都喊了回來,上官不欺和雲無聲,已經做了祖母的雲晴,一直在自己膝下盡孝的雲行月,長得最像小寶的方少言,包括這些年死皮賴臉喊自己父親的那個太上皇雲存胤。
上官無患和自己說過,其實習武是有捷徑的,清簫給幾個喜歡的孩子灌頂了內力,一絲一毫都不曾留下,一夜之間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
接下來的日子,清簫和普通人一樣變老,會生病,生了白髮,牙齒也開始掉落。
春日來到,又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天,房門被風吹開,燭火忽明忽暗,清簫早就不再害怕什麼妖魔鬼怪。
「老三,你怎麼想不開散盡內力了?」
「二哥?」
「是我,今日又打雷了,師娘怕你害怕,讓我來接你了。」
「還有我,師叔,阿飛還等著咱們一起喝酒呢!我跟你講阿飛和李蓮花切磋又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