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陛下難道還會為了你一個死人與我們計較不成?」
無善頭陀伸手拍了拍清簫的臉,似是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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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簫紅了眼,自己沒少受傷,可這樣的羞辱…真是叫人恨得牙癢…
「嘖嘖,雲清簫這張臉倒是好,難怪封崖那小子對你死心塌地的。」
血域魔姬拂開無善頭陀的手,面帶嗔怪,「可不許弄傷了她這麵皮,回頭我還要用的。」
「誒,我說,當著我的面說這些,不合適吧?」體溫開始下降,晚春的風吹來還是帶著些寒意。
長劍飛來,把一旁的血域魔姬連人一起釘到了牆上,那劍,是爾雅。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來自己,命不該絕啊…叫這倆屁話多!
「師叔!」
方多病一招游龍踏雪直接殺了無善頭陀,看著一身血的清簫,倒不知從何下手了。
還沒等方多病把人扶起來,一對飛鐮從這叔侄倆中了飛過,叔侄倆反應都極快推開了對方。方多病持劍和浮屠三聖糾纏在一起,清簫看到了趕來的封崖,他一身紅色婚服,倒是比平時多了幾分顏色。
「公子!」
清簫看到他眼中的驚恐,一陣風吹過,他到了自己身後,一劍抹了血域魔姬的脖子,自己卻跪倒在地上。
「封崖?」
「咳咳…」封崖嘴角溢出污血,臉上仍舊是溫和的笑意,「公子一定很疼吧…是屬下來遲了…」
方多病殺了浮屠三聖,提著劍走了過來,看到了封崖背後那枚毒鏢,傷口附近的血都是黑色的,顯然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對著清簫搖了搖頭。
封崖從袖中取出霜寒,想要遞給清簫,「我知道,公子不喜歡我…如今…想必…公子這輩子…都不會忘了…」
有個人,喜歡她,願意為了她付出生命。
人就死在自己面前,清簫一時間都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了,是…自己不喜歡他…甚至厭惡他,心裡盤算著有機會一定要殺了他這個背主的東西…
可他這樣慘烈的死在自己面前,自己這輩子都忘不掉,有個人為了救自己而死。
「小寶…」清簫從封崖手裡拿走了霜寒,無意識的落下一滴淚,「走。」
「師叔你忍著點…」點了穴道給清簫止血,方多病扛上人就跑。
清簫最後還是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抹紅色身影。
等方多病把人帶到蓮花樓的時候,清簫已經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手腳筋脈都被廢了,倒是和我之前一樣,是個漢子。」笛飛聲抱著刀,看著紅了眼眶守在床邊的李蓮花,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人。
「是我這個做師兄的失職,」李蓮花看到清簫身上猙獰的傷口,「她從前就不想下山。」
可就是自己和師兄,逼得她不得不下山。
「我看也是,雲清簫在武林中也是天之驕子一般的存在,若非太過愚蠢…」
「阿飛你怎麼說話呢!我師叔是什麼樣的人用不著你在這兒說三道四,那角麗譙還是你的手下呢!你自己的金鴛盟都管不好,少在這兒說風涼話!」
方多病端著藥碗一屁股把李蓮花擠開,小心翼翼的給清簫餵藥。
「我懶得和你計較。」笛飛聲揣著手不看方多病。
「是我懶得和你計較,你說你要是早些從了角麗譙,哪還有這些事?」方多病看著一屋子的老弱病殘,氣呼呼的接著給清簫餵藥。
「誒…好了好了,現在吵這些有什麼用?老三手腳都被廢了,過兩天的月圓之夜噬心痋發作,還有得熬。還是趕緊想想辦法應對這噬心痋才是。」自己和笛飛聲都是硬扛下來,李蓮花都不用猜,自己這師妹怕是會疼的主動求死。
「等你們想辦法,我小師叔都要疼死了。」方多病看著清簫一身紅衣,聞著這一股血腥味,再想到今天看到自己爹那副被痋蟲控制的樣子,悲從中來。
「那你有什麼辦法?」
方多病哼了一聲,「我從萬聖道逃出來的時候,順手把忘川花也偷來了,本來是想著給你突破用的,你現在也用不上,給我師叔用來重塑經脈正好。」
「關鍵時候還是得靠咱們的多愁公子!」捧哏李蓮花上線!
「那是!」方多病像藏寶鼠一樣,從狐狸精的狗窩裡摸出一個盒子。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就把它丟在狗窩裡?」笛飛聲退開兩步,這盒子都有味兒了。
「你懂什麼,這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誰會去翻狐狸精的狗窩啊!
「好了好了,你們倆別吵了,我說方小寶啊,這個忘川花該怎麼用啊?」被摘下來這麼久還這麼新鮮,這花不一般啊!
方多病一愣,「你不是神醫嗎?你問我我問誰?」
兩人的目光落在笛飛聲身上,笛飛聲想了想,「藥魔也沒說,兩朵花罷了,直接讓她吃下去。」這樣就不會損了藥性了。
「不是…生吃啊?」清簫剛醒就聽到這麼離譜的事兒,這忘川花有人吃過嗎?自己不會吃死吧?
「師叔,你醒了!」方多病把清簫扶著坐了起來。
「糊了…要糊了!」清簫顫抖著手指著樓下,自己都聞到味兒了!
「遭了!我的湯!」
方多病一溜煙的竄下樓,清簫沒人扶著,又砸在床上,「嗷!」
自己可是個傷患啊!
忘川花被笛飛聲遞到眼前,「吃了。」
「不是,阿飛兄,這東西就沒聽說過有誰吃過,萬一吃了,我經脈沒好,直接下忘川了咋辦?」這沒保障啊!
「不吃,後天噬心痋發作,你撐得下來?」笛飛聲倒是沒有看不起清簫的意思,只是單純問上一句。
清簫沒有說話,撐不下來,第一次發作的時候,自己都想死了算了,三次月圓,都是角麗譙拿著母噬心痋來緩解,自己…的確撐不下來。
掐頭去尾,兩朵花被清簫囫圇吞了下去,體內雪融華的內力開始被散去,丹田開始發熱。
「老三你感覺怎麼樣?」
「經脈重塑,內力大成,」清簫伸出自己的手,手腕處只剩淡淡的疤痕,「再沒有比如今更好的了。」
從前師父求而不得的境界,現在自己借著這忘川花突破。
「她突破了!」笛飛聲在清簫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起身飛上樹梢,原來…這才是江湖之上!
那當年…二哥他是否也到了這個境界呢?
「她未曾借力!李相夷!」笛飛聲還不曾摸到這個門檻,初見這境界,一時間滿是嚮往。
「陸地神仙…師父…老三她,成了。」李蓮花低聲呢喃,師父追尋了大半輩子的境界,自己當年也只是初窺門檻,真好。
「這是什麼?李相夷,這就是武功的至高境界嗎?」自己以為從前的雲清簫雖說稱不上天下第一,可也是世間難尋的高手了,只是內力上有些不足,沒想到自己還是低估了她。
轉身飄落在二樓,清簫伸手把霜寒吸到手上,一曲引生,百鳥來賀,兩隻噬心痋分別從李蓮花笛飛聲耳中飛出來,唯有清簫的噬心痋生存在經脈之中,只得劃開血肉取了出來。
清簫一掌過去,至陽的內力將三隻噬心痋化為飛灰。
「嘖!恭喜啊老三!」
清簫自然是高興的,可也沒有那麼興奮,「小時候的藥浴沒白泡,上官叔給的仿觀音垂淚,還有青山不催,這突破起來,倒是水到渠成。」
師父追尋了半輩子的境界,自己用藥物堆積了個七七八八,小時候師父師娘為自己打好了底子,那十年自己勤學苦練…最後一株忘川花。
「什麼感覺?可有哪裡難受?」李蓮花看著清簫,對於這個從前觸摸到門檻的境界,自己內心還是嚮往的。
「我說不出來,這內力全然變了模樣,二哥不如親自感受一下。」清簫走到李蓮花旁邊,握住他的手,清風乍起,江海一般的內力湧入李蓮花體內,清簫掐著自己的極限才收手。
「想來這就是師父說過的,內力歸元化氣,若是大成,便可破碎虛空…」李蓮花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內力,自己全盛時期也不過如此!
清簫看著不靠譜的師兄,乾巴巴的笑了笑,「我如今都到這個境界了,實在不必追求更多的了,二哥,我們回家吧,師娘和不欺還在等我…」這小半年,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老三,朝…」
「朝廷的事兒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回頭我們去給小寶的爹解了痋蟲,一家子安安生生就在雲隱山不好嗎?從前是江湖,如今是廟堂,李相夷,你能不能把家人放在第一位啊?我和師娘才是你的家人!旁人的死活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自己只是想回家,一家人好好的。
「老三…」
清簫盯著李蓮花,並沒有退讓的意思,「角麗譙也是你的表妹,二哥,她比之前那個皇帝更好,你們有眼睛有耳朵,你們真的感受不到嗎?」她是瘋了些,治國也嚴厲,可正是因為她的權威不容挑釁,眼裡容不下沙子,如今的吏治比從前清明多少?
「你要肅清朝綱?你要撥亂反正?可朝代更迭不是很正常嗎?角麗譙是亂臣賊子,那竊取大熙帝位的先帝又是什麼?他是術師風阿盧之子,甚至不是皇室後人…二哥…就算殺了角麗譙,再來一個皇帝,就一定能做的比她好嗎?」
自己見過角麗譙挑燈批奏摺,見過她殺貪官污吏,也見到她對幾位寒苦出身為百姓著想的好官放權。
「她啟用宗政明珠,任人唯親!老三…」
「先帝就沒有用宗政明珠嗎?先帝就沒有任人唯親嗎?她登基以來撤下了木材,腳夫,掮客,房屋,磨麵,稱稅,皮稅等十餘種苛捐雜稅,你去問問路邊的商販,田裡的農戶,她真的不堪為皇嗎?二哥,她縱有千萬不好,可於百姓而言,她比先帝好。」
她說,不會丟了女子的臉,不會丟了南胤王室的臉,百年後下去,亦不會讓祖宗蒙羞。她角麗譙只有不想做的,沒有做不好的。
清簫看向笛飛聲,目光複雜,「她懷胎六個月,阿飛兄,的確是你的孩子,雲氏有一秘法,得子名曰痋嬰,不必行夫妻之事,也能有孩子,痋嬰血帶異香,普通蛇蟲不敢傷之靠近,普通的毒藥也於痋嬰無用。」自己就是…痋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