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簫哭得腦瓜子都疼,最後被李蓮花像小時候一樣拍著拍著哄睡著了。
把人送到房裡,李蓮花給清簫把脈,的確是沒有受傷,只是有些氣急…大概是知道自己還活著在慪氣。這小子還真是騙過了自己…孩子長大了啊!
李蓮花關上門出來就看到了芩婆,她比起從前,也衰老了許多。
「師娘,徒兒不孝…」李蓮花跪在地上。
芩婆把他扶了起來,眼中也是濕熱一片,拍了拍他的手背,「活著就好…聽清簫說,你中了毒,這些年苦了你了…」
「是徒兒不孝,弄丟了師兄的屍體,害的師父走火入魔…徒兒無顏面對師娘和清簫。」李蓮花也是不敢回來,他想著…起碼找到了師兄,把師兄的屍首帶回來…
芩婆嘆了口氣,「你們兄妹二人啊,一個德行。她總覺得,孤刀的屍體是在她手上弄丟的,你又是因為她被抓走才不得不去赴約,你們師父也是因為她才急火攻心走火入魔…」
「把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其實啊,當年你們師父就是因為練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孤刀被金鴛盟的人搶走也並非是你們的過錯,我相信就算清簫沒有被抓去,你為了孤刀的屍身,還是會去東海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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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你們都沒有錯。相夷和清簫都是重情重義的好孩子,你們師父泉下有知,也會以你們為榮。」
那四顧門那些陪自己去東海的門眾呢?他們都死了,只有自己還活著…
天色漸晚,直到用飯的點清簫也沒有醒,飯桌上只有李蓮花和芩婆兩人。
不似從前在雲隱山用飯時候熱鬧,那時候清簫總有說不完的話。
「我去喊她。」
「不必喊她,自從九年前她回來,就不曾睡個好覺…那時候她幾乎是夜夜夢魘,白日裡卻怕我擔心,做出從前無憂無慮的樣子哄我。她不肯放過自己…」
芩婆想到清簫的母親,她也不肯放過自己。
「相夷…你如今說你是李蓮花,蓮花也好,相夷也罷,清簫不肯放過自己,那你呢?你可曾放過自己?」
李蓮花碗裡多了一塊肉。
「沒有人怪你們,如今你回來了,雖說毒沒有解,可到底人是活著,沒有死在東海。清簫敦厚,從前不知道叫你們師徒忽悠了多少次,這頭一回開竅還是算計你。」
李蓮花看向關著的房門,眼中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
「她長大了。」不是從前那個容易忽悠的小孩兒了。
「這孩子從小就怠惰,學文習武沒有你快,也不如孤刀努力,好逸惡勞,喜好美色,唯有一張嘴,最會哄人。」所以自己心裡,還是偏心她的。
「那引生曲的大成,實則是以命為引,十死無生的獻祭法子。清簫她有心結,若是不解開,我真怕她有一天不管不顧,連自己的命也不在乎了。你們師兄弟一心維護江湖安定,心懷天下,可清簫她心小,只想一家人都好好的。」
李蓮花有些晃神,想到了清簫小時候,四顧門十七位女子,哪個沒被她哄過?那時候門中上下誰不喜歡她?她跟出去走一圈都能帶著不知道誰給的瓜果點心回來。
「師娘說的是,等我尋回了師兄的屍首,到時候就把他葬在師父身邊,我這些年還養了一條狗,到時候也帶回來,咱們一家還和從前一樣。」
李蓮花想著,清簫是如何逼迫自己,才能在短短的九年裡成為萬人冊第一?自己十八歲那年才問鼎這武林之巔,她十六歲便在這江湖之上…
當真叫人慚愧。
「你能這樣想就好,清簫說,等她把你和孤刀都帶回家了,再收兩個徒弟,不能叫咱們雲隱山斷了香火…你還記得孤刀當年給清簫安排的那個手下,叫封崖的小伙子嗎?前年清簫及笄,封崖說自己是孤刀給清簫安排的童養夫呢!」年紀大了,是挺想抱徒孫的,清簫長得俊俏,要是有了孩子,肯定也是個漂亮娃娃。
「童養夫?」一晃眼尿床的小娃娃也到了要成家的年紀…「師兄的確是把她當閨女一樣。」當真是歲月催人老啊!
日上三竿,清簫伸了個懶腰,看著天光大亮的場景有些愣神。今日…沒有早起吐納,也沒有練劍啊?
怎麼就睡過頭了…莫非昨兒李老二偷摸把自己打暈了?
哦對了!李老二人別跑了!自己還沒帶他回來見師娘呢!
套好鞋襪出門就看到師娘和師兄在忙活,清簫臉都沒洗就過去了,是在做桂花糕。
「睡的怎麼樣?」李蓮花看著眼睛還有些紅腫的師妹,忽然有些不知道怎麼和她相處了。
清簫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托您老人家的福,一夜好眠。」在師娘面前還挺會裝啊這哥們兒!
李蓮花被哽了一句,瞬間找回了當年和清簫相處的感覺。
「哎喲,到底我也是上了年紀的人,比不得老三你,能吃能睡,這個點起來,正好吃現成的。」嘴上不饒人,李蓮花手卻十分從心的從灶上取了給她溫著的米糕和藕粉糖水。
清簫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就當自己洗了手,狼吞虎咽起來。
「這有些人吶,看到吃的就走不動道了,你這一大早…哦不,大中午的起來,還沒有洗漱吧?」李蓮花手上接著忙活,嘴上依舊叭叭。
清簫往嘴裡送米糕的手一頓,故作兇狠的瞪了他一眼,又撇了撇嘴看向芩婆,「師娘你看他,一點也不知道兄友弟恭,仗著比我先入門總說教。」
李蓮花抬手就把麵粉抹在清簫臉上,還挑眉示威。
清簫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這狗師兄已經可憐巴巴的躲到了師娘的身後。
「師娘,你瞧她這眼神,我如今內力十不存一,還得壓制碧茶之毒,她不會大逆不道想要揍我吧!好可怕~」
「師娘你看他!是他先欺負我的!啊啊啊李相夷!我要和你決一死戰!」清簫看他那挑釁的眼神,手上的米糕都不想吃了,就想狠狠地揍他一頓!
芩婆看著兩人打鬧,心裡開心,嘴上還是像從前一樣打圓場。
「好了…清簫她還年幼,如今正長身體呢,你讓著她點兒…」又轉過頭安撫清簫,「你師兄如今這樣,也該輪到你保護他了,可不能偷摸欺負他…」唉…兒女都是債啊…
清簫恨恨的咬了一口米糕,安慰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李蓮花有了靠山也不怕了,「是,老三還小,是得多吃多睡,不然這…長不高也挺難過的。」
清簫險些被一塊米糕噎死,「不勞二哥操心,畢竟我還年輕,總會長高的,不像二哥你…嘖嘖嘖…這些年越長越…」丑!
「師娘,老三她這樣戳我心窩子,看來這雲隱山是不歡迎我了…我看我還是和我的狗四處流浪去…唉,說不定什麼時候我死在外面也沒人知道…」李蓮花捂著心口咳嗽了兩聲。
「清簫,你師兄他如今身子骨虛弱,你讓著他點兒…」
看著芩婆那譴責的眼神,清簫氣得不行,一口悶了藕粉糖水又三兩口吃了米糕後瞪了李蓮花一眼,結果李蓮花又可憐巴巴的躲到芩婆邊上。
清簫再次對上師娘不贊成的眼神。
好好好!自己已經不是師娘最愛的徒弟了!
氣得清簫囫圇的洗漱後獨自在院子裡練劍,那殺氣,熏的李蓮花眼睛疼。
「清簫的春風九式,你看如何?」芩婆看著二徒弟眼中的讚賞,與有榮焉。
「不錯,也就比我的相夷太劍差那麼一點點。」不愧是自己教出來的娃兒,還挺爭氣。
芩婆看他一臉驕傲的樣子,也懶得戳穿他,清簫如今有了精神氣,相夷也回來了,自己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