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西街，梧桐樹下。
曲沅琛靠在黑色轎車上，長腿微曲，袖口隨意卷到小臂。
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臉上，側臉精緻如玉石，眸光淡漠疏離。
父親的決策三天前下發，這個節骨眼上，總有些不怕死的鼠輩妄想渾水摸魚。
他垂眼掃過手裡的名單，像看最後的處決書。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寫下最後的批示。
[清。]
正當這時，前方倏然傳來幾聲「小姐」的喊叫，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出。
曲沅琛漠然抬頭，眼裡的涼意還未散去，下一秒，瞳孔驟然一縮，臉上平靜瞬間被打碎。
這聲小姐，喊的正是裴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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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荔月不顧守衛的阻撓，毅然跑出公館大門。
直至看到曲沅琛，沒穿鞋子的實感才最終落地。
腳下刺痛密密麻麻傳來，她蜷著腳趾，真是要難過死了。
人生里最狼狽時刻，都被曲沅琛瞧見了。
裴荔月皺著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
砸到第三顆時，身子被迫掉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冷調的鼠尾草氣味迅速包裹住她，一直積壓的情緒忽然就有了一道宣洩口。
裴荔月腦袋暈暈的，只得緊緊攥著眼前人的衣袖，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實在是過於安心的味道，光是聞著，委屈的情緒直接到達頂峰。
她嗚咽著，沒忍住，幾乎是不顧形象的大哭出來。
曲沅琛環著她的手一頓，撲面而來的酒氣更是讓他心臟猛地抽動一下。
她喝了酒？
誰給她灌酒了？
曲沅琛斂著眉，薄唇緊抿。骨節分明的大手緊扣住她的腰身，手背上青筋隱隱可見。
荔月最怕丟人，最在意形象。無論什麼時候，都要把自己裝扮成最得體的模樣。
妝容要完美，衣服要好看，頭髮要精緻。
可是現在，她的頭髮亂了，妝花了，還不見了高跟鞋。
曲沅琛的眸色一點點暗了下來，他長睫低垂，輕撫著她的後背。
直到懷裡人逐漸緩過氣來，適才平緩呼吸，輕聲問：「怎麼了？」
他的聲音清凌凌的，比夜色還涼，卻又異常溫柔。
裴荔月心尖一顫，聽著他的聲音，感覺自己還能再委屈一點。
她用力抓著他的衣擺，抬起一張濕漉漉的臉。
漂亮的眼線在眼尾暈成了團，鼻尖紅紅的，平日裡那雙清亮的水杏眼，現在只剩一片朦朧的破碎。
嗓音又軟又啞，說出的話也格外破碎。
她哽咽著：「你抱抱我。」
曲沅琛身子一僵，整個人似被定住。
他低下頭，將她緊緊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喉結滾了一下。
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顯得他的聲音也沙啞的不成樣子。
他說：「嗯。抱著，會一直抱著。」
然後，下一秒裴荔月就被抱進了車裡。
她的雙腿被抬上了他的膝蓋。
車裡沒有碘酒，只能用礦泉水先簡單擦拭。
白瓷般的肌膚因為過於嬌嫩，劃拉出腳心好幾處大小不一的傷口。
又紅又腫，極其可憐。
曲沅琛的視線在那些傷口上停留了好幾秒。
「疼嗎？」他問。
裴荔月聽罷嘴角一癟，點頭。
她靠在座上，疼得整個人都蔫蔫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青一塊，紫一塊。
她最怕疼了。
她不想說話，只想回家。
曲沅琛摸了摸她苦兮兮的臉蛋，替她系好安全帶。
他沒有問今晚發生了什麼，也沒問鞋子去哪裡了。
她不想解釋的時候，最好沒人來逼問她。
「回家好不好。」所以曲沅琛這樣問，眼底漾著憐惜。
裴荔月回望他，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這一刻，連同她自己，心裡好似也升出了無限的依賴感。
得到她首肯，車子引擎啟動，後視鏡里突然倒出一個人影。
梧桐樹下的陰影里，曲沅琛看不清那人長相，卻看清了對方手裡提著的高跟鞋。
緞面，裸色的細帶。
和荔月穿出門的那雙一模一樣。
他收回視線，斂下濃睫，眼裡淡漠到出奇。
身旁人似乎輕輕動了一下，他拉過她的手親了親。
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車尾燈逐漸消失在路口轉角。
濃郁的夜色里，不知過了多久，梧桐樹下的人影緩緩轉身離開，連帶那雙高跟鞋也不知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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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宅，曲沅琛第一時間將她全身上下仔細檢查了一遍，所幸只是沒穿鞋導致腳底磨破，傷的不深。
塗完藥包紮好傷口，又為她小心清洗一番，忙完已經將近十點。
可裴荔月還是無精打采，全程只是簡單的配合，沒再說一句話。
今晚的事情似乎對她衝擊力過大，還尚未緩過來。
這種時候，她的依賴性也放大了數倍。
彼時曲沅琛剛將她扶上床，轉身之際，下擺猛地被她拉住。
轉過頭，只能看到那雙水杏眼，格外倔強，也格外脆弱。
「你不許走。」
裴荔月聲音悶悶的，手死死攥著。
曲沅琛立馬低頭碰了一下她的發額，安慰道：「不走，我先去洗漱，然後過來陪你好不好。」
裴荔月緩慢眨了一下眼，手上力道鬆了下來。
「嗯。」她強調，「你要快。」
曲沅琛唇角微微勾起，眼裡溢出繾綣的溫情。
「好。」
臥室門被輕輕闔上，仿佛兩個世界般，曲沅琛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走向露台，靠在欄杆上打了三個電話。
浦江對岸燈火通明，遠處海關大樓鐘聲隱約傳來。
十點整。
他收起手機，燈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片，眼底是不帶溫度的冷。
這場宴會，明面上是為何家接風，實際上是在給荔月物色下家。
而何郁森——宴會的中心人物、歸國的醫學天才、任夫人看中的最佳人選，似乎也對荔月有超出兄長的感情。
儘管荔月現在抗拒，如果何郁森不走，任穎不放，這個「完美選項」一直擺在她面前，她還能撐多久？
此時，江風陣陣。
曲沅琛抬起頭，整張臉在夜色裏白得像一尊漢玉雕像，眉眼依舊好看到驚心動魄，卻透出近乎殘忍的冷漠。
但是，荔月身邊已經有他了，他會讓任穎權衡，她安排的這個選項，到底是不是最優解。
曲沅琛迎著江風，襯衫貼著後背，露出肩胛骨緊繃的輪廓。
他嘴角彎著，笑容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
然後，他會把選擇權還給荔月，再替她清除掉所有不該存在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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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看到有小夥伴在猜男主都有誰，我還以為我寫的挺清楚了。之前沒說是不太喜歡劇透，現在男主出場齊了，分別是：曲、哥、江、溫、何，目前我也不知道誰是大房，只能說曲的故事線會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