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先歇口氣。二妹她……可能是一時想岔了,早上跟媽鬧了場脾氣,砸了些東西。」
她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安父沉下來的臉,又添了句,
「其實也不全怪她,許是聽了咱們要讓她下鄉的話,一時鑽了牛角尖。」
這話看似在替月皎開脫,實則把事兒挑得更明了。
安父果然把臉一沉,往勉強收拾乾淨的沙發上一坐,粗聲粗氣問:
「她還敢不願意?家裡就她是丫頭片子,不下鄉誰下鄉?你弟弟還小,你又處著對象——」
「爸,」安瀾適時打斷,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神秘,
「我那對象李文杰,他家裡在京市是當幹部的,往後真成了家,小弟的工作、咱們家想挪去城裡,都能搭把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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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就在考察我呢。我要是下鄉那就完了。」
「京市幹部?」安父安母眼睛同時亮了。
這年頭,京市那可是首都!這關係可是金貴得很。安母立刻忘了哭,搓著手笑:
「那可太好了!瀾丫頭有出息!這麼說,可不能讓下鄉的事耽誤了你!」
安小弟也湊過來,仰著臉喊:「姐,那以後我能去京市上學不?」
「只要你好好念書,咋不能?」安瀾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餘光掃過月皎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晚飯時,灶台上飄著玉米糊糊的香味,還有一碟醃蘿蔔。
安母把糊糊給安父盛了滿滿一碗,又給安小弟和安瀾各分了大半,獨獨沒提給月皎留飯。
「別叫她!餓她兩頓就知道錯了!」安母往安父碗裡夾了根蘿蔔條,語氣硬邦邦的。
安父「嗯」了一聲,呼嚕呼嚕喝著糊糊,壓根沒把鎖在屋裡的二女兒當回事。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月皎那扇門被從裡面踹開了。
她揣著手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沒什麼情緒。
在系統666的轉播下,剛才這一家人的小算盤她都聽的清清的。現在可一點兒都不心軟。
「吃飯呢?」月皎扯了扯嘴角,邁步就往他們那裡走。
安母見她出來,立刻瞪起眼:「你還有臉出來?知道錯了沒?」
月皎沒理她,徑直盛了碗糊糊,拿起個窩窩頭,轉身時正好對上安父要拍桌子的手。
她手腕一翻,先一步按住安父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得「哎喲」一聲彎了腰。
安小弟尖叫著撲上來:「你敢打我爹!」
月皎抬腳輕輕一絆,他就摔了個屁股墩,哇哇大哭起來。
安瀾見狀想上前,被月皎眼神一掃,竟莫名打了個寒顫,腳步頓住了。
安母罵罵咧咧撲過來:「我打死你這逆女!」
月皎側身躲過,反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卻讓安母疼得縮回手,再不敢上前。
一圈下來,不過眨眼功夫,安父捂著胳膊哼哼,安母揉著手臂瞪眼,安小弟坐在地上哭,安瀾僵在原地。
月皎旁若無人地坐到灶邊,呼嚕呼嚕喝著糊糊,就著醃蘿蔔把窩窩頭啃得乾乾淨淨。
吃完,她把碗一放,抹了抹嘴,轉身回了屋,「咔噠」一聲,又把門鎖上了。
屋裡只剩下一家四口,對著滿地狼藉和沒喝完的糊糊,愣了半天沒出聲。
安父喘著粗氣,半天憋出一句:「這丫頭……是真瘋了!」
月皎瘋沒瘋不好說,但安家上下確實沒了往日的自在。
頭天在家歇了一整天,月皎第二天醒得格外早。
天剛蒙蒙亮,安母剛把玉米糊糊端上桌,她那扇房門就「吱呀」開了。
「早啊。」月皎倚著門框,嘴角勾著淺淡的笑意,目光掃過客廳里正襟危坐的安父,
「昨兒睡得咋樣?我可是睡足了。」
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利落地梳成馬尾,襯得眉眼愈發清亮。
安母今天得去上班——
昨天她特意請了假,至於緣由,月皎懶得猜。
只是此刻安母她攥著筷子的手緊了緊,臉上的肉僵得像塊硬板;安父則悶頭抽著旱菸,煙杆在桌角磕了兩下,沒應聲。
安小弟早就坐上桌吃飯了,只顧著用筷子扒拉碗裡的鹹菜,對這場景視若無睹。
在他看來,家裡只要供他吃飽穿暖,其他事都與他無關。
二姐瘋了,還打他,打的還很疼,所以以往可勁兒使喚安小草的安小弟此刻安靜如雞,只埋頭吃飯。
裡屋的安瀾還在睡懶覺。
往常她就愛賴床到日頭高,昨天受了驚,今早更是蜷在被窩裡沒動靜。
也就昨天為了跟李文杰約會,才破天荒早起過一次。
月皎沒管他們,或許說現在還騰不出時間來報復他們。等她解決下鄉問題後再說。
在眾人緊繃的臉色,月皎徑直走到灶台邊,拿起粗瓷碗舀了滿滿一碗糊糊,就著醃蘿蔔吃得香甜。
安父安母盯著她的動作,大氣不敢喘——昨天那頓爆發太嚇人,今天還得上班,可不能再挨揍。
在他們心裡,兒子排第一,工作第二,安瀾第三,至於二女兒,連個位置都沒撈著。
吃完早飯,月皎回房簡單理了理衣襟,對著牆上模糊的鏡子攏了攏頭髮。
等她出來時,安父安母帶著安小弟已經出門,安瀾的房門依舊關得嚴實。
她在客廳站了片刻,轉身闖進安父安母的房間。
衣櫃最底層的木箱裡,壓著原主的戶口頁和身份證明。月皎翻出來揣進兜里,拍了拍口袋,轉身出了門。
按原主的記憶,今天去鎮上,該能遇上那個合適的結婚對象。
去碰碰運氣也好。
順便去派出所改個名字,她可不習慣頂著個安小草的名兒。
這要是原主家長充滿愛的名字也就罷了,但這在安家明顯是個敷衍至極的名兒。
你看老大叫安瀾,兒子叫安棟樑,也就二女兒叫個安小草。
很明顯了。
——
南嶽街道上,一個穿深綠色軍裝的男人正被院門口的大嬸往外送。
他身姿筆挺,軍帽下的側臉線條硬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軍裝上的紐扣擦得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