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琛眼底的戲謔消失,從深處爬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沉,他緩緩收緊手臂,喉結滾動,把心底湧上的不堪渴望咽下。
懷中人臉上還殘留蒼白之色,眼尾暈紅,雙唇輕抿,睫毛不安的顫動,即使知道她可能在裝可憐,他還是被這副神色欺騙,覺得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逗弄她。
就算她利用他,以身犯險的代價也足夠了,況且被人喜歡又不是她的錯,何必遷怒於她。
「你和他很熟。」戚琛騰出一隻手打開副駕駛,把人抱著放到座位上,傾身拉過安全帶固定,他側眸看向她,語氣肯定。
黎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心虛,轉頭避開目光,他問的太肯定,像是某種質問。
「曲水蘭亭的事,你不是知道嗎。」多說多錯,她放軟語氣,只提了曲水蘭亭。
008:【漏洞百出啊~】
黎栗:【......】她有點煩008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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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琛沒有繼續追問,轉身繞過去坐上主駕駛,或許是她太敏感,他就是隨口一問呢,真是自己嚇自己。
路上手機不停震動,電話消息接憧而來,黎栗掛掉電話,回復幾個微信消息,告訴他們不用擔心。
車子一路駛到公寓樓下, 防止戚琛抱自己下去,剛停穩,她便去開車門,沒打開,以為是自己太緊張,繼續使勁,紋絲不動...
耳邊響起男人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008:【他好壞啊~】
黎栗:【閉嘴。】
最後黎栗認命的被抱著送回公寓,崽崽還是怕他,看見人就炸毛往後跳,想要上前攻擊又掂量著打不過。
來都來了,她去廚房倒了兩杯水,一回頭,發現人站衛生間門口,正盯著裡面不知道在看什麼。走近才發現,他看的是電動牙刷?或者是牙杯?總不會是在照鏡子吧...
「要上衛生間嗎?」黎栗試探著開口。
戚琛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隨後接過她手裡的杯子,在客廳里轉悠,搬家後他還是第一次過來。
「沒什麼別的要說嗎。」戚琛站在陽台,手指戳了兩下掛著的竹編小貓風鈴,叮鈴~
黎栗看著他的背影認真道:「今天謝謝你。」
「謝謝誰。」戚琛轉身步子不緊不慢地朝她靠近。
黎栗覷著二人越來越近的距離,站在原地不動,神色認真,「你。」
「我是誰。」
「...戚琛。」
「還以為你短短几個小時,便忘了我叫什麼,用我的時候直呼其名,用完就含糊其辭,可見是覺得我好糊弄,好欺負?」戚琛彎腰貼近,視線牢牢鎖住她,不放過她眼裡的任何情緒。
二人間的距離,頃刻間拉近。
黎栗:【果然不是人人都是江雲深。】
008:【要是人人都是江雲深,任務早完成了。】
一人一統頗為惆悵。
黎栗蹙眉,眼底閃過不可置信,神情略顯慌亂,「我沒有。」
「你有。」戚琛捕捉到那一絲慌亂,腦海中閃過什麼,他伸出雙臂箍住想要後退的她。
寬厚的手掌掐住女生細軟腰肢,不敢用力,只是控制著不讓她逃走。
腰間陌生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去躲,黎用手撐住他的肩,偏過頭,無措道:「戚琛,你先放開我,我頭暈。」
008:【謝宴聲來了,在樓下...】
黎栗:【!】
暫時不能讓他們碰面,戚琛這兒沒說清楚呢,謝宴聲再來,那下次去小洋樓...
008:【他準備上來!】
黎栗:【停電!把我這裡的電停了,手機靜音!給謝宴聲發消息,以我的口吻告訴他,我到學校宿舍了。】
008:【OK!】好緊張!
電流滋啦聲突兀響起,下一瞬房間內驟然陷入黑暗,視野變得昏暗模糊,朦朧的光線順著陽台窗簾透進來。
黎栗趁著戚琛因停電發怔,猛的把人推開,往後退到牆邊,靠著牆深呼吸,平復心跳。
數秒後,視線逐漸適應黑暗,抬頭便看見戚琛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盯著她,好像完全不受影響。
「停電了,你先在沙發上坐一下我聯繫物業。」
見戚琛不動,黎栗無奈上前拽著他的胳膊把人送到沙發邊,自己先坐下來,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真巧。」戚琛順著力道靠坐在沙發上,語氣平平。
008:【謝宴聲上來了,馬上到門口】!
黎栗:【他沒看見消息嗎?】
008:【看見了,可能是想上來確認一下?】
下一秒,敲門聲傳來,與此同時,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謝宴聲,黎栗正要掛掉,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搶走手機,她扭頭詫異地看向戚琛。
適應昏暗後,她已經可以看清對方的神情,他直勾勾的看著她,忽地笑了,然後當著她的面按向接聽鍵。
環境影響加上心情始終處於緊張中,黎栗大腦一片空白,其實被謝宴聲發現也沒關係,他是知道戚琛送她回來的,她今天又是十足的受害者。
但是人在心虛的時候,容易失去冷靜。
她撲向戚琛,雙手去搶手機,沙發空間有限,戚琛不防一時被她撲倒。
黎栗跨坐在他的腰腹上,一手握著他拿手機那隻手,一手摁在他的胸膛,穩住身形。
008:【好糟糕的姿勢。】
黎栗:【一定是迷藥吸入的太多...影響了我的神智...】
長發垂落鋪散在戚琛頸肩和臉側,他神情怔忡,悠悠的發香混合著身上人獨有的體香,竄入鼻腔。
敲門聲還在繼續,手機滅了又亮。
「黎栗,你在裡面嗎。」謝宴聲的聲音悶悶的隔著門板傳來。
她不理解他今天為什麼如此執著,明明發消息告訴他,自己回學校宿舍了,還要來公寓找她,一點不像他的風格。
黎栗抿唇不去看戚琛,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想要儘可能表現自然的從他身上下去,天知道她為了避免尷尬的肢體接觸,撐腰撐的多辛苦。
在她直起腰即將擺脫這個糟糕的姿勢時,戚琛忽地伸手貼著她的背,把她往下壓,黎栗本就不剩多少力氣,被按的直接倒在他身上。
「不想讓他知道你在家,就乖乖的,或者你想讓我開門待客。」兩人上半身貼在一起,戚琛的胳膊壓在她的背上,手掌扣著她的肩。
像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擁抱著依偎在狹小柔軟的沙發上。
「你說我欺負你,可是現在是你在欺負我!」黎栗壓低聲音控訴,既羞又惱,這人太無賴。
戚琛低低悶笑出聲,連帶著趴在他身上的黎栗也跟著感受到胸腔的震動。
他盯著她艷紅的耳尖,歪頭湊近,小聲道:「我怎麼欺負你了,不是你先上來的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說完,還對著耳朵輕輕吹了口氣。
008:【嘆為觀止~】
黎栗:【無恥之尤...】
黎栗偏過頭枕在他的肩膀努力撐著身體不和他貼太緊,隨後靜靜趴著不再搭理他,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她忍還不行嗎。
只是身體的觸感無法忽視,陌生的氣息侵擾著她,時刻提醒她,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心思不純的抱著躺在沙發上,是一件多麼糟糕的事。
好在敲門聲慢慢停下,謝宴聲離開了,他終於放棄給自己製造麻煩了!
黎栗:【真的走了嗎?】
008:【信我,保真,你快和他分開吧。】它的視角是可以游離在黎栗身體外的,所以能看見些她此時看不見的...
耳邊的呼吸聲逐漸加重,抱著她的人身上熱的不像話,開著空調的室內,仍把她熱出身薄汗。黎栗掙扎著要起來,這次戚琛很配合,不但沒阻攔,還幫了她一把。
剛坐好,旁邊的人唰的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明天聯繫。」便離開了。
黎栗:【?】莫名其妙的,她還在想一會兒該怎麼委婉的趕他走呢。
008:【咳,也許是良心發現。】
黎栗:【好大的冷笑話。】都把她逗笑了,今天過後,她對戚琛又多了些了解,小心眼兒,愛作弄人。
她拿起被戚琛放在桌上的手機,上面全是謝宴聲的未接電話,她忽然意識到什麼,瞳孔放大。
黎栗:【你確定謝宴生離開了嗎?他回小洋樓了嗎?】
008:【監測到他進電梯,確認他坐電梯離開,才告訴你的。】戚琛都出去了,要是沒走,二人豈不是早就撞見了,門外是真的沒人。
黎栗:【那樓下呢,他下樓後離開了嗎......】
008:【(⊙x⊙;)】不是,他在樓下蹲著做什麼!!!
她真的要懷疑,是不是迷藥吸多了,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意識到。
謝宴聲下午是坐著戚琛的車到酒店再去醫院的,以他的注意力,不會認不出樓下停著的車是戚琛的,所以從他到樓下那刻起,她讓008發消息已經遲了。
那個消息更像是欲蓋彌彰。
所以他反覆敲門,甚至一改往日行事作風,問了很多遍她在不在。
想到剛才一門之隔,謝宴聲知道她和戚琛在裡面,她便頭皮發麻。
008:【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那個?】
黎栗:【謝宴聲在樓下沒走,對嗎。】和他接觸這段時間,據她觀察,他是個講究事實證據的人。
008:【...雖然他在樓下蹲人,但是他沒出現,戚琛開車走了之後,他也跟著走了...】真嚇統,發現人在樓下那一刻,嚇的它心驚肉跳(一種誇張的形容),還好它沒有身體也沒有心跳Õ_Õ
幾個小時下來,黎栗身心俱疲,比軍訓還累。
拖著步子洗漱完,在床上躺平後,她發出一聲喟嘆,閉著眼在腦海里復盤,思考接下來對戚琛和謝宴聲的態度。
這二人明顯沒江雲深好糊弄,戚琛走之前說什麼來著,好好休息,明天聯繫?付苓沒說完的話,應該是他下午推了別的事情,這麼忙明天還要擠出時間繼續找自己算帳嗎。
不對,他今天也沒說什麼,就是,就是態度曖昧了點,正常男女關係能抱著她不撒手,從頭到尾都是他在主動。不能突然向自己表白吧,那是江雲深會做出的事,戚琛不能這麼無理取鬧吧?
不行,得緩一緩兩人之間的關係,不能被牽著鼻子走,要時刻保持警惕,不能從自己這裡說出讓人誤會的話,他喜歡是他的事,她可什麼都沒承認,連沒看成的電影都是精挑細選的警匪片。
至於謝宴聲,明天先不去小洋樓,想到謝宴聲,就忍不住嘆氣,她和他的進展本來順順利利,循序漸進,溫水煮青蛙,現在是青蛙跳出溫水,衝著她呱呱兩聲又跳走了。
還有...還有什麼來著...
眼皮越來越沉,沒有再睜開。
夜裡,黎里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不是被怪物抓去當新娘,就是被土匪抓走當壓寨夫人,還有一次被塞進花橋去給病癆鬼沖喜。
每每當她絕望之際,身披紅綢,爪握銀槍的青蛙大人就會從天而降,張開嘴伸出長長的舌頭把她捲住,帶著她逃離。
夢裡分不清,到底是怪物土匪病癆鬼可怕,還是卷著她潛入池塘的大青蛙更可怕。
咪嗷~最後一個夢是變異後的崽崽從雲層冒出來,飛奔向她,把她從池塘荷葉上撈起扔到背上,一個跳躍奔向雲端,她把頭埋在大貓毛茸茸的後背抵禦疾風。
黎栗伸手揮開臉上毛茸茸的觸感,換來一聲清脆的,咪嗷~
夢境與現實重合,睜開眼枕邊是崽崽放大的萌萌臉。
昨晚好像忘記關臥室門。
一覺醒來,哪哪都疼,做了一夜夢,整夜都在跑路,腿好酸,胳膊好疼,她好累。
再累還是得起來處理沒處理的問題,她第一時間用剛睡醒時的語氣音調給謝宴聲發了條長語音,發完語音,又連發幾條文字信息。
思來想去,她只能裝不知道,半真半假的敘述。昨晚藥效殘餘頭暈難受,戚琛把她送回公寓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消息是睡前發的,想讓他放心,沒想到精神恍惚不小心打錯了,然後手機靜音沒接到電話。
一通解釋下來,她不是故意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因為睡著了。
後面的文字消息,則是不經意透露,自己睡得太沉,連戚琛什麼時候離開都不知道。
所以啊,我不知道你來找我了,也不知道你在門口敲門,是戚琛不給你開門,是他不想讓你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