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羨明能感覺到今天的蕭芷曦和往常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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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裡多了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柔軟與患得患失。
是他追逐了四年也未曾見過的風景。
雖然他迫切想從芷曦口中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可是他害怕一旦開口。
得到的會是一個自己根本無法承受的答案。
更害怕一旦那層窗戶紙被捅破。
他們之間連現在這樣，以朋友的名義默默相處的資格都會失去。
這四年裡。
每一次當他鼓足勇氣想要表白的時候。
總會在最後關頭因為各種顧慮而選擇退縮。
他總在心裡安慰自己。
可以再等等，再多給她一點時間。
可是昨晚的那個男人讓他突然意識到。
也許有些等待，從一開始就是在原地踏步，永遠等不到結果。
再三權衡之後。
紀羨明終於在心底做出了決定。
他很清楚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
但是此刻。
他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等了。
「芷曦......」
聽到這個稱呼。
蕭芷曦手裡整理表格的動作頓了一下。
來了。
該來的總會來。
她壓下心頭那股想要逃避的衝動。
做好了迎接這場風暴的準備。
只要紀羨明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她就會拋出顧瑾熠這張非常好用的擋箭牌。
快刀斬亂麻，徹底斷了對方的念想。
蕭芷曦轉過身迎上紀羨明的視線。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先發制人。
就在這時候。
一道清亮的女聲突然從帳篷外傳了進來。
「你好，請問這裡是新生報到處嗎？」
「......」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
瞬間戳破了帳篷內那層凝滯的窒息氛圍。
蕭芷曦甚至來不及去捕捉紀羨明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
身體的本能已經驅使她轉過頭去望向帳篷的入口。
只見長桌前站著個扎高馬尾的女生。
她的身前還拖著一個略顯扎眼的粉色行李箱。
渾身都透著一股剛脫離高中校園的鮮活與青澀。
「對！這裡是新生報到處！」
蕭芷曦繞過長桌朝著那女生迎了上去。
紀羨明則坐在那把摺疊椅上，半步未動。
他的視線穿過桌面上那些散亂的文件。
看向蕭芷曦迫不及待離開的背影上。
那支被他攥了半天的簽字筆從指縫間滑落。
剛剛好不容易才在心底燃起的勇氣。
也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
而那名女生顯然對帳篷內的暗流涌動一無所知。
她是個天生的自來熟，三言兩語就和蕭芷曦聊了起來。
「學姐！你長得真好看！身材也這麼哇塞！」
「那個……我叫綾夏，是計算機系的大一新生，很高興認識學姐！」
面對小學妹這般直白又熱烈的誇讚。
蕭芷曦將心底那些翻湧的情緒悉數壓下。
她努力擠出一個明媚得體的笑容，伸出手與她相握。
「綾學妹你也很漂亮！」
「我是金融管理系的蕭芷曦，很高興認識你！」
「蕭芷曦......」
綾夏在嘴裡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鬆開兩人之間相互握著的手，下意識掩住唇角驚呼一聲。
「學......學姐就是鼎鼎大名的蕭大校花？！」
聽到這個稱呼。
蕭芷曦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嗯，是我。」
「不過鼎鼎大名這個說法，還是有點誇張了。」
「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
綾夏連連擺手。
那股子認真勁好似在捍衛什麼至高無上的真理。
「學姐你比論壇里那些偷拍的照片好看一百倍！不！一千倍！」
她說著就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雙手合十往下巴底下一貼，擺出一副標準的撒嬌求人姿勢。
「學姐學姐，能合個影嗎？求求了！」
對於這種小請求蕭芷曦自然不會拒絕。
「當然可以了，來吧！」
她主動走到綾夏身邊，兩人並肩站好。
綾夏更是一點都不認生，直接把腦袋往她肩膀上一靠。
隨後舉起手機，找到最佳的自拍角度。
另一隻手在臉頰旁比了一個俏皮的「耶」手勢。
蕭芷曦也配合地對著鏡頭微微一笑。
「咔嚓！咔嚓！」
隨著快門聲接連響起。
畫面被定格在手機相冊里。
綾夏心滿意足地翻看著照片。
隨即又抬起頭試探性往前湊了湊。
「那個......學姐，能加個綠泡泡嗎？」
「我剛來學校，好多地方都不熟，選課什麼的也一頭霧水。」
「以後要是遇到不懂的問題，能不能向你請教？」
理由光明正大，蕭芷曦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她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遞了過去。
「叮」的一聲，好友添加成功。
綾夏興奮地把手機揣回口袋，正琢磨著再套幾句近乎。
視線卻在不經意間一偏。
終於留意到了帳篷角落裡那個一直沒出聲的人。
從進門到現在，她眼裡全是美女學姐，壓根沒注意到旁邊還坐著個大活人。
而且還是一個長得非非常陽光帥氣的學長。
眉目清朗，鼻樑筆直。
往那兒一坐，比她貼在臥室牆上那些男神海報還要養眼。
綾夏臉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了。
她趕緊站直了身體，剛才那股活潑勁兒蕩然無存，聲音都虛了半截。
「學......學長好......」
紀羨明被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給逗到了。
說不上來為什麼。
可能是她那份毫無心機的冒失太過純粹。
也可能是她闖進來這一攪和。
反而把他心口那團堵了半天的悶氣給攪散了不少。
他牽動了一下略顯僵硬嘴角，語氣平和。
「夏同學你好。」
「金融管理系紀羨明，歡迎來到江大。」
這番客氣的自我介紹。
非但沒讓綾夏放鬆下來，反而讓她更加拘謹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頭飛快瞄了紀羨明一眼，又把目光轉向身旁的蕭芷曦。
一個清冷絕美的校花學姐。
一個溫潤帥氣的男神學長。
綾夏平時看多了各種言情小說。
在她的認知體系里，好看的人就應該跟好看的人湊一對，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更何況兩人還是同一個系的，這條件也太天造地設了。
她性格直來直去，心裡向來藏不住事。
所以那個在她看來理所當然的問題，就這麼脫口而出。
「學長、學姐！」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你們倆......是情侶嗎？」
這句話一出口。
帳篷里剛剛被沖淡的凝滯感，在一瞬間倒卷而回！
綾夏卻對此渾然不覺。
在她看來這就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如果不談戀愛，簡直是對這副好皮囊的浪費。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兩個人，心思卻已經百轉千回。
蕭芷曦剛才一直在想怎麼找個合適的時機把話挑明。
沒想到這個學妹倒好，直接替她把牌掀了。
但這反而是個好機會。
只要她現在開口否認，順便把顧瑾熠搬出來。
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調整好面部表情，正準備開口否認。
但還沒來得及吐出第一個字——
一道聲音便從她身後響起，清晰傳遍了整個帳篷。
「他們不是。」
那道聲音的主人邁步走進帳篷。
他直接無視了帳篷里的其他人，目光落在蕭芷曦身上。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她是我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