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的林蔭道上。
因為新生大批湧入的緣故。
原本寬闊的道路顯得格外擁擠熱鬧。
隨處可見拖著行李箱、對大學四年充滿憧憬的學弟學妹們。
不過此刻正值午休時段。
絕大部分新生都在食堂或者宿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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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零星幾個人還在冒著烈日辦理手續。
遠遠的蕭芷曦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在學院藍色的迎新帳篷里。
紀羨明正坐在那裡為新生辦理著手續。
他今天穿了一件極簡的純白T恤。
陽光透過帳篷縫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爽乾淨的側臉輪廓。
蕭芷曦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一點二十分。
離值班時間還有十分鐘。
也不知道他到了多久了。
好在帳篷前排隊的新生不多。
以紀羨明的能力,處理這些常規的註冊登記還是遊刃有餘的。
蕭芷曦將手機塞回口袋。
傘柄在掌心轉了半圈,心裡開始盤算著。
等下碰面,如果紀羨明開口問起昨晚KTV門口的事。
要不就乾脆就對他撒個小謊。
就說顧瑾熠是自己的男朋友。
畢竟昨晚在KTV門口,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自己。
男朋友這個身份,無疑是最順理成章也最能堵住悠悠眾口的解釋。
這樣一來。
應該也能徹底斬斷紀羨明對自己所有的念想。
從大一開始,紀羨明就對她格外關照。
他總是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
但這種好對蕭芷曦來說漸漸成了一種無形的負擔。
她很清楚自己對紀羨明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有些話如果不說得絕一點,對方就會一直覺得還有希望。
但那個所謂的希望,從一開始就是個死胡同。
拖的時間越長,對方陷得越深。
最後受到的傷害自然也就越重。
與其讓紀羨明抱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虛幻期待。
不如由她來扮演這個惡人。
親手把這個美麗的泡沫給戳破。
蕭芷曦眼神幾經變換,最終化為一抹決絕。
她不再猶豫,加快腳步朝著帳篷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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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紀羨明正在給面前的一名新生遞交手續。
並沒有察覺到她已經走近。
蕭芷曦也沒有出聲打斷他的工作。
她走到桌邊,默默收攏手中的遮陽傘。
然後順手摘下臉上的墨鏡放在桌面上。
聽到這陣細微的響動。
紀羨明交代完最後一句注意事項,轉過頭來。
看到身邊站著的人是蕭芷曦。
他的眼神瞬間迸發出一絲驚喜之色。
但那份情緒僅僅停留了不到半秒。
就被他極其自然地收斂了回去。
「你來了。」
紀羨明站起身,目送最後一名新生離開。
原本擁擠的帳篷前終於徹底空閒下來。
他動手把桌面上散亂的幾張登記表歸攏到一處。
然後彎下腰,從自己坐著的塑料椅下方,拎出一個奶茶店的紙袋。
「給。」
他把紙袋推到蕭芷曦面前的桌面上。
「你最喜歡的茉莉奶白,半糖去冰。」
蕭芷曦低頭看著那杯熟悉的奶茶,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剛才從宿舍出來的時候。
原本打算順路去食堂一樓那家奶茶店也買一杯來解解暑的。
但看了一眼時間,怕耽誤迎新換班也只能作罷。
她還在心裡鬱悶了好一會兒。
卻沒想到,紀羨明竟然早就替她準備好了。
不接吧。
她現在的嗓子確實幹得快要冒火。
那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正順著紙袋的縫隙往她鼻子裡鑽。
可如果接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等會兒那些決絕的話,她還怎麼好意思張口?
說到底。
她就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
不想一邊享受著別人的好。
一邊又毫不留情地轉身給別人一刀。
那樣做實在太沒良心了。
在經過了幾秒鐘的心理博弈。
蕭芷曦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伸出手,把那杯奶茶從紙袋裡拿了出來。
「那就謝謝啦,紀大主席。」
她仰起頭,強行擠出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
隨後撕開吸管外面的透明包裝膜。
對準杯蓋用力一戳,就著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
冰涼的茶底混合著濃郁的茉莉花香。
順著乾澀的喉嚨一路流進胃裡。
牛乳的醇厚口感和花茶的清甜在味蕾上徹底散開。
那一瞬間。
蕭芷曦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這口冰鎮奶茶給救活了。
「嗯——」
那股從內到外的舒暢感。
總算是把她從宿舍一路走來積攢的燥熱和煩悶驅散了大半。
她放下手裡的奶茶杯。
開始動手收拾桌面上堆積如山的資料和表格。
接著又拿過一旁的物資清單。
仔細清點著剩餘的學院宣傳冊、校園地圖和新生手冊。
試圖用這種工作狀態來藉此抵消掉心裡那份越來越沉重的愧疚感。
可是當她整理完一摞表格,下意識回過頭時。
卻發現紀羨明根本沒有在忙自己的事。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盯著自己看。
那道視線很複雜,帶著許多她讀不懂的情緒。
蕭芷曦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隨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確定沒有什麼不妥之後。
才有些不自然地開口問道。
「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聽到她的聲音。
紀羨明這才如夢初醒。
他略顯尷尬地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隨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
「沒什麼。」
他隨口扯了一個理由。
「只是在想明天新生軍訓的安排,有點走神了。」
紀羨明把面前的文件夾翻開一頁。
「學生會這邊明天要負責協助教官整隊,還要分發後勤物資。」
「有幾個細節問題我還沒完全理順。」
蕭芷曦當然知道這只是他為了掩飾尷尬找的託詞。
以他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
明天的軍訓安排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理順。
不過她並沒有戳破這個拙劣的藉口。
而是轉過頭去,繼續對付桌面上剩下的那摞資料。
帳篷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只有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鳴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