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熠視線沒有多做停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車窗外的蕭哲。
手裡那份厚達幾十頁的商業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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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隨手拿起，隔著車窗在蕭哲眼前晃了晃。
「你想要？」
蕭哲靠在駕駛座上，右手搭著方向盤，姿態散漫。
他和顧瑾熠鬥了這麼多年。
這種隨口占便宜的調侃，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但誰要是把對方的玩笑話當真。
那在商場上早就被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怎麼？我要你就給？」
蕭哲嘴上毫不客氣地回懟過去。
身體卻完全沒有去接的打算。
他認定顧瑾熠只是在虛張聲勢。
然而。
顧瑾熠根本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他直接將那份文件順著敞開的車窗，扔進了埃爾法的駕駛座上。
？
蕭哲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份文件。
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
在看清封皮上那幾個大字時，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伸手抓過文件，快速翻開。
只掃了前兩頁。
臉色驟變。
這他媽的。
根本不是普通的商業企劃書。
這是灃城那塊高新科技園區的二期開發項目招標底稿！
整個項目初步預估的標的金額，兩個億！
雖然對於顧氏和蕭氏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兩個億算不上超級大單。
但灃城這塊地皮的位置極其特殊。
它正好卡在蕭氏集團下一步擴張的咽喉要道上。
蕭哲最近為了拿下這個項目。
手底下的核心團隊已經連續熬了半個月的大夜。
四處打通關係，核算成本。
甚至已經做好了大出血去競標的準備。
結果現在。
這份所有前期審批手續完備、合同條款清晰得可以直接簽字的文件。
就這麼被顧瑾熠像扔廢紙一樣扔了過來。
蕭哲抬起頭。
用那份文件在方向盤上用力拍了拍。
「顧瑾熠，你腦子進水了？」
「這項目我盯了半個月，你連競標都不去，直接送我？」
他死死盯著顧瑾熠的眼睛，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不是你說的要嗎？」
顧瑾熠靠在椅背上，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什麼感情的平淡。
對他來說，灃城這塊地皮不過是順手得來的籌碼。
他最近剛好要去濱海待上一段時間。
這個項目，他根本抽不出精力去親自跟進。
如果交給集團下面那些按部就班的副總去辦。
效率慢不說，還容易被其他幾家虎視眈眈的地產大鱷咬上一口，平白消耗集團的資源。
與其把這塊肥肉扔在市場上讓人哄搶，引發無謂的內耗。
倒不如直接砸給蕭哲。
這傢伙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
項目交到他手裡，絕對能壓榨出最大的商業價值。
而且......
顧瑾熠的視線越過蕭哲的肩膀，再次掃過埃爾法的後排車窗。
那裡頭藏著的人。
可比這兩個億的項目值錢多了。
「拿著吧。」
「我最近抽不出空，跟你們蕭家在那塊巴掌大的地方耗。」
「況且真算起來，還是我占了你更大的便宜。」
蕭哲聽得一頭霧水。
他皺起眉頭，滿臉疑惑之色。
「你占我便宜？顧瑾熠，你把話說明白，這項目里有什麼貓膩嗎？」
顧瑾熠壓根沒接這個茬。
他話鋒一轉。
拋出了另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這是準備去哪？」
蕭哲此刻的全部心神。
幾乎都被手裡這份天降橫財給吸引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在臉頰邊扇了扇風，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完全沒有注意到顧瑾熠剛才視線的真實落點。
「還能去哪？」
他撇了撇嘴，隨口答道。
「送我妹回學校唄。」
「學校？」
顧瑾熠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隨即，一個名字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江城大學？」
蕭哲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
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份價值兩億的合同上。
手指飛快地翻動著紙頁，一行行查看著上面的條款細節。
生怕顧瑾熠在哪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挖了坑，設了對賭協議。
翻了兩遍。
確認這是一份乾乾淨淨、隨時可以簽字生效的底稿後。
蕭哲抬起頭，衝著顧瑾熠晃了晃手裡的文件。
「話可說在前面。」
「這東西你真送我了？」
「出了這個路口，你再想反悔我都不認！」
顧瑾熠看著他那副護食的樣子，輕輕抬了抬下巴。
「不想要現在就可以扔回來。」
「要！白撿的錢為什麼不要？」
蕭哲迅速將文件塞進副駕駛的儲物箱裡。
還用力拍了兩下蓋子。
生怕顧瑾熠伸手搶回去似的。
這時前方的紅綠燈終於跳轉。
綠燈亮起。
蕭哲衝著顧瑾熠擺了擺手。
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住。
「走了！」
「這項目要是順利拿下，改天請你喝酒！」
顧瑾熠沒答話。
他只是抬起手，在車門扶手上輕輕一按。
勞斯萊斯車窗開始緩緩上升。
就在那層玻璃即將完全閉合的最後一秒。
顧瑾熠的目光再一次穿透縫隙。
捕捉到了後排那個模糊卻又無比熟悉的輪廓。
以及那道來不及收回的，滿是驚慌失措的視線。
下一刻。
車窗徹底關嚴。
外面街道上的汽車引擎聲、喇叭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顧瑾熠緩緩靠回後排座椅深處。
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江大......」
濱海市新設立的那個產業園。
正是他接下來這半個月的辦公地點。
巧的是。
那座產業園距離江城大學的新校區。
僅僅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
也就是說，用不了多久。
他就能再次見到那個躲著他走的小女人了。
顧瑾熠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了下來。
也許。
他應該重新評估一下濱海市那邊的投資計劃。
把駐紮辦公的時間再往後延一延。
畢竟，這麼大體量的長線投資項目，涉及幾十個億的資金流轉。
多花點時間親自坐鎮打磨，任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順便......
這也讓他有充足的時間。
好好地跟她「增進」一下，彼此之間的感情。
顧瑾熠拿出手機，解鎖屏幕。
點開了小女人的聊天框。
最新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兩天前。
【剛到。】
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
連個標點符號都透著敷衍和抗拒。
那天之後，他沒再發消息過去。
小女人自然也樂得清靜，巴不得不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幾天沒見。
那張總是對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小臉，倒是讓人有些想念了。
顧瑾熠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拇指在鍵盤上敲打出一行字。
【在車上躲得挺好。】
想了想。
他又把這行字逐個刪掉。
接著，繼續打了一行字。
【濱海見。】
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了兩秒，最終還是挪開了。
如此反覆幾次。
顧瑾熠索性按滅了手機屏幕。
隨手將手機扔在了旁邊的空座上。
算了。
不急於這一時。
我們......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