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熠走到桌前，停下了腳步。
這家螺螄粉店的空間被壓榨到了極致。
桌椅之間距離極其狹窄。
他一米八九的身軀坐在這張小桌子前，顯得極其委屈。
修長的雙腿只能勉強屈起。
膝蓋數次撞在油膩的桌腿上，西裝褲腳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許灰塵。
不過坐在對面的蕭芷曦對此卻恍若未聞。
一門心思沉浸在自己的短視頻世界裡。
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輕笑。
顧瑾熠目光越過手機屏幕，落在小女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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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沒有化濃妝，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隨著呼吸輕輕搖晃。
身上則是穿了件尋常的白色短袖T恤，領口並不算低。
可就是這個不經意的俯身姿態，在重力的牽引下。
讓那片衣料向下滑落，撕開了一道危險的口子。
顧瑾熠的身高優勢在此刻成了某種煎熬。
他的視線掠過桌面，正好撞進了那片豁然開朗的風景里。
那被精緻布料包裹著的、驚心動魄的弧度，若隱若現。
剎那間。
一股燥熱自小腹轟然炸開，沿著脊椎攀升。
直衝四肢百骸，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那些被他強行壓下的記憶碎片。
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她肌膚的溫度，她在他掌心下細微的顫慄。
她情動時仰起雪白鵝頸時那脆弱又誘人的模樣......
該死！
顧瑾強行壓下喉間的乾澀。
雙腿在桌下換了個交疊的角度，以掩飾身體那不合時宜的反應。
距離米蘭那晚，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
對於一個活了二十八年、初嘗情事的男人而言。
這段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從不知曉，原來這種原始的欲望，後勁竟能如此恐怖。
一旦品嘗過那種極致的滋味。
再想回到過去那種清心寡欲的狀態，簡直是痴人說夢。
饒是他自制力過人、定力超群。
此刻，竟也生出了一股荒唐至極的衝動。
他想撕碎小女人身上那礙眼的T恤，將她狠狠地按在身下欺負一番。
不過......
顧瑾熠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上。
她正巧刷到一個極其滑稽的視頻。
嘴角高高翹起，肩膀甚至還在微微聳動。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盛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快樂。
她似乎永遠都這麼鮮活，這麼真實。
顧瑾熠的眼神沉了下來。
以兩人目前這種劍拔弩張的進度來看。
想再次「得手」，恐怕比拿下百億級別的項目還要困難。
她對自己目前的態度。
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是警惕。
可偏偏，就是這種想躲又躲不掉。
想逃又被他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間的反應。
讓他那顆沉寂了二十八年的心，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這到底算什麼感覺？
喜歡？
這個詞彙對於顧瑾熠而言，太過陌生。
他只知道商業上的利益權衡、合作與博弈。
卻完全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兩人正式產生交集，還不到四十八小時。
就算把米蘭那個荒唐的夜晚也算上。
滿打滿算，也超不過三天。
僅僅因為一場荒唐的身體交歡就談喜歡？
他顧瑾熠還沒膚淺到那種地步。
當然，不可否認。
小女人的身體確實讓他食髓知味。
那種極致的契合，那種與她融為一體時靈魂都在戰慄的失控感，的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巔峰。
但這充其量只能歸類為生理層面的高度匹配，與感情無關。
可為什麼，他總是忍不住想去招惹她？
想看她被氣得跳腳，卻又拿他無可奈何的模樣。
那種不加掩飾的乖張和任性，那種帶著爪牙的鮮活......
或許，這才是她蕭芷曦最真實的樣子。
一個脫離了蕭家大小姐這個身份標籤後，最本真的靈魂。
就在顧瑾熠思緒翻湧之際。
老闆娘粗著嗓門的一聲。
「來咯！」
將他拉回了現實。
兩碗熱氣騰騰的螺螄粉放在了桌子上。
紅亮的辣油漂浮在湯麵，炸得金黃酥脆的腐竹半浸其中，還有一個邊緣焦香的炸蛋。
而那股被顧瑾熠定義為生化武器的酸筍氣味。
混雜著辣椒的香、螺螄湯的鮮。
野蠻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蕭芷曦立刻將手機往旁邊一推。
拿起筷子，熟練地將碗裡的米粉和配料攪拌均勻。
紅油湯汁瞬間裹滿了每一根米粉。
她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大筷子混合著酸筍的米粉。
胡亂吹了兩下，便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裡。
「嗯~~~」
一聲滿足到極致的嘆息從她唇齒間溢出。
「就是這個味道！好久沒吃了！」
蕭芷曦抬起眼。
這才發現對面的男人竟然還未動筷。
「怎麼？」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挑釁地朝他揚了揚下巴。
那張沾了點點紅油的精緻小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
「我們顧大少爺，是吃不慣這種食物，還是......不敢啊？」
顧瑾熠抬起眼，視線與她交匯。
小女人嘴角還掛著一小截沒來得及吸進去的米粉。
毫無形象可言，卻莫名生動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並沒有回應她的挑釁，只是沉默地拿起筷子。
學著她的樣子，夾起一筷子米粉，然後面不改色地送進了嘴裡。
咬下去的瞬間。
那股濃郁到近乎霸道的酸筍味，在口腔中轟然炸開。
酸、鮮、臭、辣、燙......
無數種複雜的滋味在他從未經受過如此考驗的味蕾上瘋狂交織、碰撞。
這是一種他過去二十八年的人生里。
在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廳都絕對無法體會的，粗暴而又野蠻的味道。
談不上享受。
但也遠沒有想像中那麼難以忍受。
「怎麼樣？味道夠不夠勁兒？」
蕭芷曦雙眼放光，身體前傾。
急切地想從男人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痛苦和扭曲。
然而，她失望了。
顧瑾熠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只是平靜地咀嚼著將那口挑戰他味覺極限的食物咽了下去。
「還行。」
這兩個字，將蕭芷曦所有的期待和得意打得粉碎。
她死死盯了男人好幾秒。
試圖從那張完美的面具上找出破綻，但卻什麼也沒看出來。
他甚至開始又吃起了第二、第三口。
「切。」
蕭芷曦悻悻地撇了撇嘴。
低下頭，化失望為食慾。
惡狠狠地對付起自己的那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