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芷曦跟隨著腦海中的記憶。
方向盤一打，粉色小車靈活鑽進了一片鬧市區。
這一帶算是江城真正的老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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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留著幾十年前的城市風貌。
路面年久失修，路面坑坑窪窪。
小電車駛過時，車身不可避免地發生劇烈顛簸。
顧瑾熠坐在副駕駛上，本就蜷縮著長腿。
此刻隨著車身的顛簸，他的膝蓋一次次撞在硬邦邦的儲物箱面板上。
蕭芷曦透過後視鏡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爽。
不僅沒有減速，反而故意挑著路面不平整的地方開。
當車子路過一個老舊的菜市場時。
各種魚腥味、爛菜葉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她甚至故意降下了一點車窗，讓外面的空氣流進車廂。
顧瑾熠在副駕駛上，不僅要忍受狹小空間的憋屈，還要忍受氣味的折磨。
但男人依然保持著沉默，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道路兩旁的建築帶著歲月的痕跡，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紅色的磚塊。
臨街的店鋪五花八門，五金店、雜貨鋪、理髮店挨挨擠擠。
此時路邊剛好有一個臨時劃出的停車位。
蕭芷曦一腳剎車，將車穩穩停了進去。
推開車門。
一股霸道絕倫的氣味，順著巷子裡的穿堂風鑽進了車廂。
這股味道直接扼住了顧瑾熠的呼吸。
讓男人原本正準備解開安全帶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這是什麼味道？！
像是腐爛了三天的垃圾場，又混雜著公共廁所最深處的氨水味。
不！甚至比那還要猛烈百倍！
這股堪稱生化武器級別的氣味，蠻橫鑽入他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顧瑾熠下意識蹙緊了眉頭。
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俊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生理性抗拒。
蕭芷曦倚在車門上，雙臂環胸。
當目光捕捉到了男人臉上那稍縱即逝的嫌棄感。
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在她的唇邊蕩漾開來。
這就受不了了？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她閉上眼，對著空氣用一種近乎陶醉的姿態，猛吸了一大口。
就是這個味兒！
酸筍那獨特的、經過發酵的臭氣，混合著螺螄湯底熬煮出的濃郁鮮香。
再夾雜著炒制辣椒油的辛辣和各種香料的複合芬芳。
這股味道，對於厭惡它的人來說是地獄。
但對於熱愛它的人而言，卻是無法抗拒的天堂。
「沒錯！比上次來聞著還正宗！」
蕭芷曦滿意地睜開眼，拎起后座的愛馬仕包包。
朝著巷子深處那家亮著燈的小店快步走去。
至於身後的男人，愛跟不跟！
如果他現在受不了掉頭走人，那正好如了她的願。
顧瑾熠坐在車裡，看著女人歡快的背影，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解開安全帶。
艱難地從那狹小的副駕駛座里。
將自己一米八九的身軀給拔了出來。
還沒等他舒展一下筋骨。
失去了車廂的阻擋後。
那股更加濃郁的氣味鋪天蓋地而來，將他整個人徹底包裹。
顧瑾熠強行壓下胃裡的不適，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蕭芷曦站在店門口。
這家店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只有玻璃門上貼著「正宗柳州螺螄粉」幾個紅色大字。
字跡因為常年的油煙燻染，已經有些發黑。
她拉開那扇油膩膩的玻璃推拉門。
此刻正好是飯點，店裡幾乎座無虛席。
食客們個個吃得滿頭大汗，嗦粉聲音此起彼伏。
蕭芷曦輕車熟路走到收銀台前。
「老闆娘，一份招牌螺螄粉。」
她衝著被蒸汽籠罩的後廚方向喊道，聲音清亮。
「微辣，多加酸筍，再加個炸蛋！哦對了，還要一份冰碴豆花。」
「好嘞！招牌微辣多加酸筍加炸蛋，豆花一份！馬上來！」
後廚傳來老闆娘熱情的回應，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點完餐，蕭芷曦一回頭。
正好看到顧瑾熠推開玻璃門，邁進了店門。
男人站在她身後，掃視著牆上那張已經褪色、沾滿油污的菜單。
招牌螺螄粉、干撈螺螄粉、炒螺螄粉......
看著這些完全陌生的菜名。
顧瑾熠的神色難得浮現出一絲茫然。
蕭芷曦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暗笑出聲。
她立即換上了一副殷勤語氣，仰頭看著男人。
「顧大少爺，您老人家想吃點什麼呀。」
顧瑾熠的視線從菜單上移開。
落回到她那張掛著狡黠笑容的俏臉上。
沉默了一秒後，隨即從口中吐出四個字。
「跟你一樣。」
蕭芷曦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強忍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迅速轉過身，朝著後廚的方向再次揚聲喊道。
「老闆娘！剛才一樣的再來一份！」
「好嘞！招牌微辣多加酸筍加炸蛋，再加一份！」
老闆娘的嗓門穿透了廚房的蒸汽，傳遍了整個小店。
蕭芷曦施施然轉回頭，對著顧瑾熠再次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
搞定！
要知道，這家店之所以能從主街被迫遷到這條偏僻小巷。
生意卻依舊火爆，靠的就是這獨門秘制的酸筍。
那股味道，濃郁得不要太上頭！
聞一聞神清氣爽，吃一口三日繞樑。
許多慕名而來的食客，就是為了這一口帶勁兒的酸筍。
哪怕被熏得眼淚直流也心甘情願。
當然，也有更多的人，光是站在店門口就會被勸退。
她倒要看看，這位和她一樣從小養尊處優的顧大少爺。
等會兒怎麼把這碗加爆酸筍的螺螄粉咽下去。
點完餐，蕭芷曦環顧四周。
發現角落裡正好有一張雙人桌的客人起身離開。
她立刻走過去。
桌子上還殘留著上一桌客人吃剩下的紙巾、一次性筷子包裝，以及灑在桌面的紅油湯汁。
老闆娘拿著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走過來。
在桌子上胡亂擦了兩把，把垃圾掃進垃圾桶。
「坐吧坐吧，粉馬上就好。」
雖然桌面上還殘留著一層亮晶晶的水漬和油污。
蕭芷曦卻毫不在意地坐了下來。
她將包包隨手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然後掏出手機，點開短視頻APP。
不多時，視頻里誇張的音效和笑聲在桌面上響起。
她也將身後的男人，徹底當成了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