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采雲抱著一個小匣子進來,遞到宋妙晚身前。
「小姐,這是大人送來的,說讓您親自打開。」
宋妙晚想起上次,他也是這麼交代采雲的,結果匣子裡全是貼身小衣,這次不知道又會是什麼?
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應了聲:「好,我知道了。」
趁采雲在忙,她悄悄溜進臥房,打開了匣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塊紅艷艷的布料。
她拿起來細看,原來是一條真絲睡裙。
睡裙做了大V領設計,裙擺還開了叉,這款式看著格外眼熟。
她猛地想起來,之前在洛城的時候,她就穿過類似的,沒想到,他竟然又買回來一條一模一樣的。
只不過這條款式更大膽,布料更少,裙擺更短,顏色也更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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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準備把睡裙放回去藏好,就看見匣子最底下,壓著一張小紙條。
上面是熟悉的字跡:洞房花燭夜,穿給我看——愛你的錦州哥哥。
她瞬間紅了臉,手一抖,睡裙差點掉在地上。
這陸錦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悶騷了。
她趕緊把睡裙塞回匣子裡,又把匣子壓到了衣櫃最裡面。
————
轉眼間,五月初八,大婚吉日如約而至。
天剛蒙蒙亮,采雲便快步衝進閨房,一把將宋妙晚從被子裡拉了起來:「小姐,吉時將近,快起身梳妝了!」
「唔,還早,讓我再睡片刻。」宋妙晚嘟囔一聲,躺下翻了個身,繼續睡。
采雲忍不住笑道:「小姐,真不能再耽擱了,端王妃已經在外頭候著,特意為您梳頭呢。」
「什麼?端王妃?」宋妙晚猛地從床上坐起,幾乎以為聽錯,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采雲低聲解釋:「原先是夫人打算親自來梳頭,只是小姐如今從宋家出嫁,她不便前來。大人特意拜託了端王妃代勞。」
婚嫁梳頭之人講究夫妻和美,方有吉祥寓意。
端王與端王妃相守數十載,恩愛和睦,身份尊貴,由她親手來給宋妙晚梳頭,送她出嫁,已是天大的榮寵,給足了面子,她哪裡敢怠慢。
不多時,宋妙晚坐到妝檯前,宋之羽與鄭寶月,隨同端王妃一同入了閨房。
端王妃身著一身月桂色羅袍,頭上梳著簡約的圓髻,僅簪一支赤金珠釵,華貴卻不張揚,又不搶新娘子的風頭。
她手中握著一把烏木鏤花梳,溫柔望著銅鏡里的少女,輕聲道:「今日,便由本王妃,為宋小姐梳頭。」
「勞煩王妃了。」宋妙晚乖巧應下,靜靜坐著,任由端王妃細細梳理她如雲的青絲。
鄭寶月站在一旁認真看著,過不了多久,她自己也要成婚,正好細細觀摩這婚嫁儀式。
此刻宋府門外,早已張燈結彩,鑼鼓喧鳴,鞭炮聲聲,滿眼皆是紅火喜氣。
端王妃一邊梳著髮絲,口中緩緩念誦祝詞:「一梳梳到發尾,夫妻恩愛永相隨,情深意篤不分離;二梳白髮齊眉,一生平安無是非,福壽綿長共白頭;三梳兒孫滿地,富貴榮華代代起,家業興旺傳千秋。」
梳妝完畢,宋妙晚緩緩起身,穿上那件由全京城頂尖繡娘,耗時半年,才趕製完成的大紅嫁衣。
嫁衣的底料,是最上乘的貢緞,顏色正艷,如同天邊的紅霞。
衣身通體以金線織出暗紋錦底,最顯眼的後背位置,用深淺漸變的絨線,繡出振翅欲飛的九天鳳凰。羽翼紋理清晰流暢,仿佛下一秒就要衝上雲霄。
衣領與袖口,綴滿了采自東海的深海珍珠,顆顆大小勻淨、瑩潤飽滿。
窗外的日光透進來,大紅嫁衣立刻漾開盈盈柔光,襯得更加貴氣逼人。
最後,帶上那頂專為她打造的鎏金鳳冠。
整頂鳳冠,由赤金雕刻出,纏枝卷草的精巧紋路;冠身四周鑲滿了大大小小圓潤飽滿的珍珠,排布錯落有致;鳳冠正中間,鑲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極品紅寶石,色澤濃艷純正,流光溢彩。
鳳冠下沿,垂下一排細細的金色流蘇,隨著少女的動作,輕輕晃動。
不偏不倚,正好垂在光潔的額前,將半片眉眼,籠在細碎的光影里,平添了幾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韻味。
這頂獨一無二的鎏金鳳冠,是陸錦州專門找宮裡的老匠人手工定製的。
她立在銅鏡之前,明眸皓齒,容光煥發,宛若初升的朝霞。
既有少女的嬌俏靈動,又添了新婦獨有的端莊溫婉。
「晚晚,真漂亮!」鄭寶月滿眼驚艷,「我們晚晚,是京城最最最美的新娘子!」
宋之羽也含笑附和:「妹妹花容月貌,自是舉世無雙。」
宋妙晚的唇角,漾著幸福的笑。
人生這般重要的時刻,有摯友相伴身側,她只覺得自己,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人。
隨後宋妙晚緩步走入前廳,在宋尚書與宋夫人面前,盈盈屈膝,行辭親之禮。
她俯身叩首:「女兒今日出嫁,叩別父親、母親。願雙親身體康健,福樂綿長。」
宋冠禮望著眼前亭亭而立的少女,眉眼間竟有七八分像當年的俞兄。
數月相處,他早已真心將她視作自家女兒,眼眶泛紅,喉頭微哽。
他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聲音沙啞:「你生父若是泉下有知,定會倍感欣慰。去吧,跟著陸大人好好過日子。宋家也永遠是你的後盾。」
宋妙晚心中動容。這位義父,與她相處不過短短數月,待她卻是一片赤誠真心。
宋冠禮捧起一方繡著鴛鴦雙喜的紅蓋頭,輕輕覆在宋妙晚的頭頂。
采雲連忙上前攙扶,引著她,一步步走出宋府大門。
門外,陸錦州早已翹首等候。
望見那一抹紅衣倩影,他唇角的弧度不斷放大。
天知道,這一日,他盼了很久。
他眼眶泛紅,眼底泛起一陣濕意,卻又強行忍住,快步上前,柔聲開口:
「晚晚,跟我回家。」
一股暖流淌過宋妙晚心底。她記得,這是他第二次同她說『回家』。
第一次是在洛城,他說:接你回家。
如今在京城,他說:跟我回家。
家還是那個家,一樣,又好似不一樣了。
蓋頭之下,一隻戴著玉扳指的大手,伸到她眼前。
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