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訣睜開了眼睛,「地上涼。」
「我不怕涼的,哥哥,你睡床,我睡地上,這是你的房間,你要好好休息才行。」
她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了,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悄悄話。
「你要休息好,才能更好地保護我呀。」
空氣安靜了一瞬。
墨訣偏過頭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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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精心計算過的真誠。
「去床上。」他說,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明狸咬著嘴唇,像是還想爭辯。
她撐起上半身,跪坐起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做出一副乖乖巧巧的樣子。
「那哥哥也上來。」
墨訣沒動。
明狸往前挪了一點,湊近了一些,歪著頭看他,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哥哥,你不上去的話,我也不上去,你睡地上我就睡地上,你睡床我才睡床。」
她說著,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語氣忽然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哥哥要好好休息才對。」
明狸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反應,便得寸進尺地又往前湊了湊,整個人幾乎要趴到他身上去了。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睡一張床呀?」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委屈,一點試探,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撩撥。
墨訣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目光在某個瞬間,從她的眼睛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不到半秒。
快到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他坐起來了。
明狸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仰了仰,但墨訣已經站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了浴室。
「把頭髮吹乾。」他走進浴室之前丟下這麼一句。
明狸跪坐在地毯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被子是白色的,床單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她穿著奶白色的睡裙躺在裡面,整個人像是要融化在這一片白色里。
她把自己縮進被窩裡,只露出一張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浴室的門。
門開了。
墨訣走出來的時候,被她打濕的頭髮被吹乾了,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讓他平時那張冷淡的臉多了幾分居家的隨和。
他看到床上的明狸,腳步頓了一下。
「哥哥,」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乖乖的,甜甜的,「床好軟哦。」
墨訣沒說話,他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他躺得很靠邊,和明狸之間隔了幾乎半張床的距離。
明狸在被子底下一點一點地挪過去。
先是手,然後是一小截手臂,最後是整個人都挪到了床中央。
「哥哥。」
「嗯。」
「要不你過來睡吧。」
墨訣沒動。
明狸的手指在他手臂上爬了兩下,像只不安分的小蟲子,「這個床很大的,你不用睡那麼靠邊,你看,中間還有這麼多位置。」
她把手臂展開,表示中間的位置真的很寬裕。
墨訣沒說話,也沒動。
明狸的手指從手臂滑到他的手腕,輕輕握住。
「哥哥,你睡那麼靠邊,會掉下去的。」
「……不會。」
「會的,」明狸的聲音認真了起來,「你睡著了就會滾下去的,我睡覺很老實的,不會擠到你,你過來一點嘛。」
她說著,用力拽了拽他的手腕。
拽不動。
但墨訣往中間挪了一點點。
明狸彎起嘴角,鬆開他的手腕,把手縮回被子裡。
她平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哥哥。」
「嗯。」
「今天謝謝你。」
沉默。
「要不是你的話,」她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沒有,連件換洗的衣服都買不起……」
她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鼻音。
「但是哥哥你放心,」她忽然側過身來,面對著他,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承諾,「雖然我沒什麼能力,但是我也會好好保護你的。」
墨訣偏過頭來看她。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睡裙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下方有一小片皮膚露在外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看著他,眼神認真得不像在演戲。
「你保護我?」墨訣的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重複。
明狸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你保護我,我也保護你。」她說著,把自己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的手指,「哥哥,我們彼此守護,好不好?」
那張臉上的表情太過認真了。
「好。」
明狸滿意了,「那哥哥要好好休息。」
她鬆開他的手,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什麼珍貴的易碎品,「睡得好才能保護好自己,也保護我。」
她把自己縮回被子裡,側躺著面對他,兩隻手交疊著貼在臉側,像一隻把爪子收起來的小貓。
「晚安,哥哥。」
墨訣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睫毛慢慢垂下去,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他在黑暗裡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已經完全變成了沉睡的節奏,他才伸出手,把被她拉上去的被子往下拽了拽,她把自己裹得太嚴實了,只露出一張臉,活像個蠶蛹。
然後他把那盞昏黃的壁燈也關了。
房間徹底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