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是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的樣子,肌膚如雪,青絲如瀑,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流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冶氣息。
她穿了一件黛青色的長裙,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整個人像一株從畫裡走出來的青竹,清冷又嫵媚。
她是個蛇妖,明狸根本不需要聞妖氣,一眼就看出來了。
而女子身邊站著的,是一個男人。
看起來四十多,鬢角已經有了些許霜色,但五官依然俊朗,眉目間是那種被歲月沉澱過的溫和與從容。
他牽著女子的手,十指相扣。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明狸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組合,敖珏就已經小跑過去,跑到那兩個人面前停下來,仰起頭,聲音清脆,「爺爺!奶奶!」
明狸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蹲下來,一把把敖珏抱起來。
「長高了,」男人說,聲音溫厚,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也重了。」
敖珏被放下來,又轉向那個女人。
女人微微彎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敖珏的臉頰。
「奶奶。」敖珏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叫爺爺的時候輕了一點。
明狸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敖夜知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妖啊?應該知道吧,他母親那麼年輕,看得出來吧?
敖夜站在旁邊,看著兒子和父母親熱的畫面,表情繃得很緊。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爸,媽,就是這個人。」他朝明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你們孫子藏起來,不讓我見。」
明狸的下巴差點安不上,她站直了身體,雙手抱胸,下巴抬起來。
「你幾歲了?」
敖夜皺眉。
「我是說,」明狸的語氣慢悠悠的,「你幾歲了?快三十了吧?三十的人了,還搞告狀這一套?你是小學生嗎?在外面打架輸了回家找爸媽?」
敖夜的臉色變了。
「你好幼稚。」明狸繼續說,語氣真誠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真的,敖珏都比你成熟,他被人綁走都不哭不鬧,你三十歲了告狀倒是挺順溜的。你們家是不是把成熟基因都遺傳給下一代了,到了你這裡就——」
「夠了。」敖夜的聲音壓低了。
明狸閉嘴了,因為她看到敖珏正從奶奶身邊探出頭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看著她和敖夜吵架。
她不想在小孩面前和一個大人吵,顯得她也很幼稚。
雖然她確實不幼稚,她是千年第一狐妖,吵架是她贏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幫敖夜說話。他爸正在問敖珏最近幾天過得怎麼樣,他媽正在整理敖珏被弄歪的衣領,他們溫柔得像一幅畫。
敖夜站在客廳中間,像一個被遺忘的擺件。
他張了張嘴,想再強調一遍自己的訴求,但看到他爸已經抱著敖珏坐到了沙發上,他媽也跟著坐了過去,兩個人把孫子夾在中間,一個問學習一個問吃飯,配合默契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明狸看著他那個吃癟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
敖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但他不打算就這麼算了,他深吸一口氣,把告狀的方向換了。
「敖珏好久沒去上學了,」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老師打電話來了,說他缺課缺了好多天。他現在不學習,以後怎麼辦?他才五歲,不能把學習落下。」
「他沒落下,我上次說了,他已經學完初中內容了。你是耳朵不好還是記性不好?」
「那是你說的,我沒看到,一個五歲的小孩學完初中內容?你騙誰呢?」
「你兒子就在那兒,」明狸朝敖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問他,不過你問了他也不會理你,因為你每次來都是在吵架,不是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從來不問他學了什麼、看了什麼、開心不開心。」
敖珏從爺爺懷裡探出頭來,看了敖夜一眼,然後把臉轉回去,埋進爺爺的肩窩裡。
那個動作比任何話都更有說服力。
敖夜想反駁,但每次他張嘴,明狸都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一句話給他堵回去。
他爸沒幫他,他媽也沒幫他。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客廳里的人不約而同地朝那個方向看去。
敖凜走下來,他的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明狸身上。
「怎麼回事?」
敖夜轉過身,面朝敖凜,胸板挺了起來。
「小叔,我問你一件事。」敖夜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敖凜看著他,沒說話。
「你是不是喜歡這個女人?」
客廳安靜了。
明狸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高速旋轉,他怎麼敢問的?他怎麼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的?
敖凜走到明狸身側,站定。
「她會是我的妻子,你的小嬸嬸。」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
但這句話落在客廳里,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敖夜的表情像是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棍。
沙發上,那對夫婦的表情也變了。
表面上,敖夜叫敖凜小叔,實際上,沒有任何親緣關係,他們只是敖凜的下屬而已。
在敖凜手下做事做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他親口說過這樣的話。
敖夜的臉從震驚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小嬸——」他的聲音劈了,「她?她是我小嬸嬸?」
敖凜看了他一眼,沒有重複。
明狸的耳朵又從頭髮里冒了出來,她應該反駁的,但她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他一點點面子吧。
敖夜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小叔,她是妖。」
「嗯。」
「我是捕妖師。」
「嗯。」
「我是官方認證的捕妖師,」敖夜加重了語氣,「你讓我管你的夫人叫小嬸嬸?小叔,你讓我以後怎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