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找出了深藍色襯衫,陸廷深當年很喜歡;深藍色的羊絨衫,陸廷深朋友圈發過;灰藍色的格紋圍巾,陸廷深戴過類似的一款……
一件,又一件。
這些衣服被仔細地摺疊好,藏在客房的角落,像是主人羞於見光的另一個影子。
明狸把客房深處那些罪證,一股腦兒全搬了出來,整整齊齊鋪陳在客廳那張巨大的玻璃茶几上。
每一件衣物都平平展展,手錶盒端正地放在最中間,旁邊還貼心地放了一個她從書房順來的雞毛撣子,以及一個看起來就很有分量的機械鍵盤。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雙手抱臂,對著這堆東西有些無奈。
心疼是真的心疼,但心疼之餘,想要教訓他的衝動也油然而生。
這個悶葫蘆,笨蛋!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當時對於他的穿搭,就不應該輕拿輕放。
-
當晚,許霽結束一天的工作,手裡提著明狸最近很愛的一家甜品店的限定小蛋糕,進入家門。
客廳只開了幾盞氛圍燈,光線暖黃柔和。
他習慣性地看向沙發方向,準備迎接那個通常會像只貓一樣蜷在那裡刷劇或看書的身影。
然後,他腳步頓住了。
他看到明狸確實在客廳,也看到了茶几上熟悉又陌生的琳琅滿目。
提著蛋糕盒子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收緊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拖鞋,儘量神色如常地走過去,將蛋糕盒輕輕放在茶几唯一空著的角落。
「我回來了。」他聲音平穩,試圖觀察她的臉色。
明狸抬起頭,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淚痕或沉重,反而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茶几上那堆東西,又指了指旁邊的雞毛撣子和鍵盤,挑了挑眉。
許霽:「……」這架勢,好像跟預想的不太一樣。
「解釋解釋吧,許先生。」明狸終於開口,聲音清脆,甚至帶著點戲謔。
她拿起那根雞毛撣子,在掌心輕輕敲了敲,發出「啪啪」的輕響,「我下午大掃除,在客房裡發現了點不得了的東西。」
她拿起那件深藍色的襯衫,抖開,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拎起那條灰藍格紋圍巾,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然後看向許霽,眼神充滿了「求知慾」。
「首先,我們來談談審美。許霽,我真沒想到,你以前……好這口?」
「這風格……跟你現在的形象,差距有點大啊,讓我想想,這風格像誰來著?」
她故作思考狀,然後「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哦,想起來了,陸廷深!他不是老穿這種調調嗎?」
許霽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
他知道她在演戲,但這戲謔的語調和她亮晶晶的眼神,讓他有點……招架不住,還有點莫名的羞恥。
「所以,」明狸把雞毛撣子放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語氣充滿了「好奇」和「不可思議」。
「許霽同學,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你偷偷買這麼多陸廷深風格的衣服,還藏得那麼深……」
她頓了頓,拉長了語調,拋出了終極暴擊:「你該不會,是暗戀陸廷深吧?!」
許霽正在解領帶的手猛地一僵,差點把自己勒到。
他劇烈的咳嗽起來,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瞬間碎裂。
「明狸!」他幾乎是咬著牙叫出她的名字,聲音都變了調,「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明狸瞪大了眼睛,拿起那塊銀灰色手錶,又指了指那堆衣服。
「證據確鑿啊。你買他同款手錶,買他同款衣服,還藏起來不讓人知道……這不是暗戀是什麼?默默收集喜歡的人的同款,多麼經典的暗戀橋段!」
她越說越有理有據,甚至帶上了點痛心疾首:「……唉,沒想到啊沒想到,許霽,你隱藏得夠深的,早知道你喜歡他,我說不定還能幫你遞個情書什麼的……」
「明、狸!」許霽簡直要被她的腦迴路氣笑了,那點殘留的窘迫和難堪,在她這番離譜到家的指控下,竟然奇異地被衝散了大半。
只剩下濃濃的無奈和一種……想把她抓過來狠狠「教育」一頓的衝動。
他大步繞過茶几,在她面前蹲下,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打斷她越來越離譜的推理。
「看著我。」他盯著她的眼睛,因為剛才的咳嗽和激動,眼眶還有點生理性的微紅,但眼神無比認真,甚至帶著點被冤枉的委屈和惱火。
「我買這些,跟陸廷深那個人,沒有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明狸眨眨眼,繼續無辜地問。
許霽深吸一口氣,知道不把她這故意歪曲的劇本掰回來,今晚是別想安生了。
他破罐子破摔,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坦誠,和一絲久遠歲月里的暗淡。
「跟你有關係,行了吧!」
「我當時就是、就是覺得,你那時候……喜歡陸廷深……」
他語速有點快,避開她的直視,聲音也越來越低,「我就想……我要是也穿成那樣,你是不是……能多看我兩眼?」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蠢透了,簡直是他人生中僅次於當著她面流鼻血的第二黑歷史。
他懊惱地抿緊唇,等著她的嘲笑或者繼續審判。
明狸聽著他笨拙到極點的坦白,心裡那點故意搞怪的心思,瞬間被洶湧的愛意淹沒。
她伸手,捏了捏他發燙的耳垂。
「笨蛋。」她輕聲說,這次不帶任何戲謔,只有滿滿的心疼和溫柔,「你穿成什麼樣,我都會看你的,你就算披個麻袋,我也覺得你最帥。」
許霽身體微微一頓,抬眼看她。
然後撞進她盛滿笑意和愛意的眼眸里。
明狸湊過去,親了親他依舊發燙的臉頰。
然後拿起那根雞毛撣子,塞進他手裡,又把鍵盤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則舒舒服服地靠進沙發里,翹起二郎腿,指了指茶几上的證物。
「喏,『罪證』在此,雞毛撣子家法,鍵盤……嗯,你自己看著辦。不過看在你坦白還算及時,動機雖然愚蠢但情有可原的份上……」
她拉長了語調,在許霽略顯緊張的注視下,忽然展顏一笑,像只狡黠又心軟的貓:
「本法官宣判,罰你——立刻,馬上,去把那個小蛋糕打開,餵我吃第一口,然後,明天陪我逛街,我要親自給你挑衣服,把你這糟糕的衣服,全部丟掉。」
許霽看著她笑靨如花的臉,心底最後一絲陰霾被徹底驅散。
他丟開雞毛撣子,也完全無視了那個鍵盤,直接伸手,將她從沙發上打橫抱了起來。
「啊!你幹嘛?蛋糕!先吃蛋糕!」明狸摟住他的脖子驚呼。
「先執行第一個判決。」許霽抱著她,穩穩地走向放著蛋糕的茶几,聲音低沉,帶著釋然的笑意和濃濃的寵溺,「餵你。」
至於是用勺子喂,還是用別的什麼方式餵……
那就是他們之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