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霽一個人開車回家。
車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聲。
他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她站在陸廷深面前,幫他整理領帶,動作那麼自然,笑容那麼好看。
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而他呢?
他站在旁邊,像個局外人。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她說的話,每句話都像刀一樣扎進他心裡。
她說得沒錯,他確實沒有資格管她。
他們之間沒有感情,只有一紙婚約,她心裡裝的是陸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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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他看到她和陸廷深站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會這麼難受?
許霽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的內心告訴自己,他喜歡上明狸了。
喜歡她。
可她的心裡,沒有他。
許霽閉了閉眼,重新發動車子。
回到家的時候,明狸沒回來。
他換了拖鞋,上了樓,路過主臥的時候,門開著,裡面沒人,空蕩蕩的,但是隨處可見她的東西。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客房,坐在床邊,他看著窗外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朋友發來消息:「兄弟,出來喝一杯?好久沒見了。」
許霽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好。」
他站起來,拿上車鑰匙,又停住了。
他看了看時間,十點半。
明狸還沒回來。
如果他現在出去喝酒,喝到半夜,萬一她回來了……萬一她又出去了……
許霽把車鑰匙放下,坐回床邊。
他給朋友發消息:「算了,不去了。」
朋友:「???你最近怎麼回事?叫你出來你都不出來。」
許霽沒回。
他靠在床頭,拿起手機,打開和明狸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她沒回。
許霽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回來了嗎?」
看了幾秒,又刪了。
他不想讓她覺得他在管她。
雖然他確實在管。
許霽把手機扔到一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她幾點回來?
跟誰在一起?
還在跟陸廷深說話嗎?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別想了。
她不是你的。
-
十一點半,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許霽一下子坐起來。
他聽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聽到明狸在樓下跟傭人說了幾句話,然後腳步聲往樓上來了。
他躺回去,閉上眼,假裝睡著了。
腳步聲經過他的房間,沒有停。
門關上的聲音。
她回主臥了。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鬆了一口氣。
回來了就好。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好。
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她今晚幫陸廷深整理領帶時微微上揚的嘴角。
可在她心裡,他什麼都不是。
他又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忽然很小聲地問了一句,「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沒有人回答他。
隔壁房間安安靜靜的,明狸大概已經睡著了。
許霽閉上眼,把被子拉到肩膀。
-
另外一邊,明狸回到房間,把門一關,拖鞋往外面一甩,氣死狐狸了,該死的許霽,他到底什麼意思!
他憑什麼說她?他自己不也是喜歡江小柔嗎?她為難江小柔,他應該心疼才對啊,跑來管她幹嘛?
她越想越覺得莫名其妙。
該死的許霽。
明狸不跟他計較,去到浴室,洗掉臉上的妝,敷面膜的時候,又想起他說的那一句,「算了。」
她扯掉面膜,扔進垃圾桶里,瞪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
「他憑什麼說『算了』?」
他說算了,好像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好像她喜歡陸廷深是什麼罪過。
她本來就應該喜歡陸廷深,不對,她不喜歡陸廷深,但她為什麼要跟他解釋?
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娶了她但心裡裝著江小柔的男人,憑什麼來質問她?
明狸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她把面膜的包裝紙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轉身出了浴室。
走廊里很安靜,許霽房間的門關著。
她站在門口,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幾秒。
裡面沒有聲音,燈也沒亮。
他在睡覺?
他憑什麼睡得著?他說的那些話,讓她一個人在酒會上難堪,讓她在陸廷深和江小柔面前丟臉,然後他回家倒頭就睡?
明狸抬起腳,一腳踹開了門。
「砰」的一聲,門撞在牆上,彈回來一點。
許霽從床上坐起來,看到她站在門口,頭髮散著,臉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水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愣了一下。
「明狸——」
明狸沒讓他說完,她三步走到床邊,一腳踩上床,膝蓋陷進床墊里,整個人撲過去,把他按倒在床上。
她跨坐在他身上,雙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往上提了提。
「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在酒會上說的那些話,什麼意思?」
許霽被她按著,後背貼著床,仰頭看著她。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著他的衣領,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明狸盯著他,「你憑什麼管著我,你心裡不是也有別人嗎?你喜歡江小柔,你以為我不知道?」
許霽:「誰告訴你我喜歡江小柔的?」
「我就是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你還想騙我?」明狸的聲音越來越尖銳,手指攥得更緊。
「你憑什麼說我?你憑什麼用那種語氣問我?你憑什麼說『算了』?」
「因為我在乎。」
明狸愣住了。
他躺在床上,被她按著,沒有掙扎,沒有推開她,就那樣看著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因為我在乎,所以我才問,因為我在乎,所以才難受,因為我在乎,所以你說『你管我』的時候,我說算了。」
明狸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房間裡像兩汪水。
她攥著他衣領的手指鬆了一點,「你……你在乎什麼?你喜歡的是江小柔。」
「我喜歡的不是江小柔。」
明狸的手指完全鬆開了,她的手還搭在他胸口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睡衣,又快又重。
許霽看著她,沒有動,任她跨坐在他身上,任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上。
明狸咬著嘴唇,「你知不知道你在酒會上那樣做,我有多丟人?陸廷深看著我,江小柔看著我,所有人都看著我。你把我拉走,像拉小孩一樣。」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我要報警把你抓起來。」
許霽突然笑了,笑得很溫柔,笑得讓明狸惱羞成怒。
「不許笑,不許管我,不許在外面不給我面子,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如果你有意見,回家再說。」
說完,連忙從他身上下來,同手同腳的跑回去了。
背影都透著落荒而逃。
許霽坐在床邊,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門關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的衣領,伸手整理了一下,手指碰到鎖骨的位置,那裡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
她說,「回家說。」
她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