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她進了門，上樓，推開主臥的門，把她放在床上，明狸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明天還來找你玩……」
許霽站在床邊看著她，紅色的裙子皺成一團，像一朵開敗了的花裹在身上。
頭髮散得到處都是，枕上、臉上、肩窩裡，黑壓壓的，襯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
鞋還穿著，一隻掛在腳尖，另一隻早就不知道踢到哪裡去了。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等到她呼吸聲平穩，睫毛偶爾顫一下，睡得沉。
他彎腰幫她把鞋脫了，被子拉上來。
正要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住了。
這樣睡不舒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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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不化妝，但見過堂姐喝醉第二天起來嚎叫著說悶了一臉痘。
想了想，掏出手機，打開視頻軟體，在搜索欄里打了幾個字：怎麼卸妝。
看了很多遍，也看了很多條，最後將講解里提到最多的那個詞，「乳化」，記在心裡，才收了手機，環顧一圈，找到了梳妝檯上那堆瓶瓶罐罐。
卸妝膏。
他擰開蓋子，裡面是白色的膏體，挖出一塊來，視頻里說要先搓熱，他搓了好幾下，掌心漸漸發燙，膏體融化成透明的油狀。
俯下身，一隻手輕輕扶住她的下巴，托穩了，另一隻手覆上去。
指腹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觸感細膩得像上好的絲絨。
他動作極慢，從眉心開始，沿著鼻樑兩側緩緩打圈。
他覺得自己現在大概有點可笑，一個大男人，半夜在床邊，滿手油乎乎地給一個醉鬼卸妝。
可他不想叫她起來，也不想讓別人來動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整張臉的彩妝都被卸乾淨了。
他去洗手間擰了條熱毛巾回來，一點一點把殘留的膏體擦掉。
最後把毛巾放下，退開一步看了看。
素淨的一張臉，鼻樑是挺的，嘴唇是潤的，皮膚像剝了殼的雞蛋，睫毛又翹又長，扇子似的垂著。
剛才那些妝容遮著還不覺得，卸乾淨了反而顯出她本來面目，漂亮得不像化了妝，像天生就該長這樣。
許霽在床邊站了片刻，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蓋住她肩膀，輕輕掖了掖被角。
「晚安。」
-
第二天早上，明狸是被頭疼醒的。
她睜開眼，陽光刺得她又閉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腦子裡像有一群人在敲鼓，嗡嗡嗡的。
她昨晚幹什麼了？
她昨天晚上把許霽當男模了，還強迫許霽說喜歡她，強迫他親她。
為什麼別人喝酒什麼都不記得，她記得清清楚楚，一個字、一個細節都沒忘。
頭疼！
她拿起手機，周瑤的消息已經刷了四十多條。
最新一條是：「你還有記憶嗎？」
明狸回了一個字：「有。」
周瑤秒回：「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盯著屏幕想了半天，回了一句：「裝不記得。」
周瑤發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後說：「你裝得住嗎？」
明狸沒回，她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盯著天花板。
她明狸什麼不行？裝傻還能裝不住？
她起身，踩著拖鞋晃進洗手間，站在洗手台前，抬頭。
愣住。
她皺了皺眉，又退開兩步，上下打量自己。
她記得昨晚好像沒卸妝，或者說，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卸妝這個動作。
可是鏡子裡的臉，分明就是卸得乾乾淨淨的臉。
擰開水龍頭洗了手，又對著鏡子看了半天。
奇了怪了。
也許她在半夢半醒之間，憑藉著某種驚人的自律和本能，完成了卸妝這個高難度動作？
也許她骨子裡就是一個連喝醉了都不會放縱自己的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怎麼都壓不下去了。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素淨的臉，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你想想，一般人喝醉了倒頭就睡，哪還記得卸妝？但她明狸是什麼人？她是那種對自己有要求的人。
不管多累多困多醉，該做的事，身體自己就會去做。
這叫刻在骨子裡的精緻，這叫深入基因的自律！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了不起。」
洗漱完，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表情。
很好，完美，這點小事難不住你的。
下樓的時候，許霽坐在餐桌前喝咖啡，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早。」
「早。」明狸坐下來，沒看他，傭人端上早餐，她夾了一個小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小包子不錯，皮薄餡大。」
許霽點了點頭，沒說話，打算在自己的備忘錄上加一條，她喜歡現做的小包子。
明狸也沒說話，低頭把能吃的都吃了一遍，就是不看對面。
「頭疼嗎？」
「不疼。」明狸搖頭，語氣很隨意，「昨晚喝多了，有點暈，不過還好。」
「你喝了一杯就倒了。」
「嗯，我酒量不好，以後不喝了，喝多了斷片，啥都不記得，太虧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跳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語氣非常自然，她覺得自己演技簡直可以拿獎了。
許霽「嗯」了一聲，沒再問。
明狸偷偷鬆了一口氣，繼續吃早餐，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跟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沒有任何區別。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刷了兩下，然後站起來，「我上樓了。」
「嗯。」
轉身往樓梯走，步伐從容。
耶！許霽什麼都沒看出來，她成功矇混過關了。
「對了。」
許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明狸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怎麼了？」
「你昨晚在車上，讓我親你。」
明狸整個人僵在那裡，後背繃得筆直，她不敢回頭，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
許霽：「你記不記得？」
明狸憑藉本能開口，「不記得。」
她回頭看他，表情特別無辜，「我說了嗎？我不記得了，喝多了，斷片了。」
許霽看著她，點了點頭：「嗯，你說了。」
「那我肯定喝多了，」明狸攤了攤手，語氣特別輕鬆，「喝多了說的話不算數，你別當真。」
「我沒當真。」
「那就好。」她笑了笑，轉身上樓了。
走到樓梯拐角，確認許霽看不到她了，立刻捂著胸口蹲下來。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為什麼要提這個？他不是應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嗎？
她明明已經裝得很像了，他為什麼還要問？
她站起來，快步走回房間，關上門，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丟人，太丟人了。
她說了不記得，他信了嗎？應該信了吧，她演技那麼好，肯定信了。
不對！
她憑什麼要覺得丟人啊？
他是她老公，合法的，領了證的，明媒正娶的。
她想對他幹什麼就幹什麼，這是她的權利。
她只是……上下其手了而已，又沒怎麼樣，又沒真的親到，又沒……
她在腦子裡把剛才的畫面過了一遍，確認自己確實只是摸了摸。
沒有破壞他那乾乾淨淨的身子，更沒有耽誤他為女主守身如玉什麼的。
她翻了個身，越想越理直氣壯。
她老公，她摸摸怎麼了？行使一下夫妻之間的正常權利怎麼了？他長得那麼好，鎖骨那麼漂亮，腰線那麼流暢，摸起來那麼舒服，不就是——
不就是給她摸的嗎？
對，就是這樣。
她是他老婆，她想幹嘛就幹嘛，反正，下次還敢摸。
她想到了什麼，拿起手機給周瑤發消息：「我跟許霽說我不記得了。」
周瑤秒回：「他信了？」
「當然信了！」
周瑤看著手機，思考半天，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回，許霽總比陸廷深好，換個人折騰一下，更好。